第46章 月光

夜风微凉，李十一站在“铁砧”营地最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下方沉睡的营帐。

营地的熔炉仍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但工匠们己经休息，只剩下几个守夜人懒散地靠在墙边，偶尔低声交谈。

他裹紧了风衣，指尖无意识地着衣领上的裂痕——这是李七月曾经缝补过的地方。

“这个营地的名字，我好像听过……”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但里面的东西又都不一样。”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有些碎片清晰得可怕，有些却模糊得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

陆丰给他的“记忆继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能看到那些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记忆继承……”

他喃喃重复，声音越来越低，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你觉得‘铁匠’会只有一个‘铁砧’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李十一猛地转身，看到小九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月光洒在她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十一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快去睡吧，要不然，对身体不好。”

小九听了后，脸微微红了起来，她别过脸去，嘟囔道：

“你不也没睡，干嘛管我？我还不困呢，不行吗？”

李十一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迈步朝她走去，靴子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小九的耳尖更红了，但她倔强地没有后退，只是梗着脖子瞪他：

“笑什么笑！”

“没什么。”

李十一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

“就是觉得……你这样子挺可爱的。”

小九的表情瞬间扭曲：

“你——！”

她抬手就要揍他，但李十一轻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闹。”

他轻声说，

“陪我待会儿。”

小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任由他握着。

“谁、谁要陪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十一松开她的手，转身靠在栏杆上，望向远处的夜空。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问。

小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你说‘铁砧’？”

她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

“这个营地叫‘铁砧’，是因为它最早是个锻造工坊。”

小九解释道，

“但‘铁砧’不止一个。”

李十一侧头看她：

“还有别的？”

“嗯。”

小九点头，

“大崩塌前，远东军工有七个秘密据点，代号都是锻造工具——‘铁砧’、‘熔炉’、‘锻锤’……老齿轮以前是远东的首席机械师，所以他很清楚这些。”

李十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个据点……都在哪儿？”

“大部分己经毁了。”

小九耸耸肩，

“剩下的，除了这里，我只知道‘熔炉’在黑石手里。”

李十一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那‘锻锤’呢？”

小九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

“‘锻锤’……就是白河最后牺牲的地方。”

夜风拂过，带走了她话语中的温度。

李十一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的篝火偶尔爆出几声火星炸裂的轻响。

“李十一。”

小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他摇摇头：

“只有碎片。”

“那……”

她犹豫了一下，

“你记得我吗？”

李十一转头看她，月光下，小九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记得。”

他轻声说，

“你救过我很多次。”

小九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紧了：

“我是说……更早之前。”

李十一怔住了。

“更早之前？”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在训练场上摔得满身是泥，却倔强地不肯哭；

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她面前，伸手拉她起来，笑着说“再来”；

女孩气鼓鼓地瞪他，但眼里满是崇拜……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小时候认识？”

小九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算了，当我没问。”

李十一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

“小九，告诉我。”

小九瞪大眼睛，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蝴蝶。

“你、你干嘛！”

她试图挣脱，但李十一的手纹丝不动。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

“告诉我。”

小九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绯红：

“就、就是普通战友！”

“撒谎。”

“谁撒谎了！”

“你的耳朵红了。”

“那是冻的！”

李十一突然笑了，松开了手：

“好吧，冻的。”

小九气鼓鼓地揉着肩膀，小声嘀咕：

“混蛋……”

李十一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你对我很重要。”

小九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风再次拂过，带走了她几不可闻的叹息。

远处，营地的某个角落，陆丰静静地站在阴影中，望着瞭望台上的两人。

他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黑沙，沙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记忆继承……”

他低声自语，

“真是麻烦的能力。”

黑沙在他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个微缩的人形——赫然是李十一的模样。

“快了。”

陆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快想起来了。”

他松开手，黑沙随风消散。

转身离去时，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

瞭望台上，李十一和小九依旧并肩而立。

“明天就要去黑石了。”

小九突然说，

“怕吗？”

李十一摇头：

“不怕。”

“撒谎。”

小九嗤笑，

“我都怕，你怎么可能不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因为有些事……比害怕更重要。”

李十一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坚毅而美丽。

“比如？”

“比如……”

她转头看他，眼神坚定，

“不让白河的牺牲白费。”

李十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突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小九僵住了，浑身紧绷得像块石头：

“你、你干嘛？！”

“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哑，

“就一会儿。”

小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李十一……”

“嗯？”

“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好。”

夜风轻拂，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融，仿佛从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