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怨骨

冰冷死寂的洞府深处，唯有祭坛上幽蓝色的火焰无声跳动，映照着西壁扭曲怪诞的浮雕，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邪异氛围。

黑袍人，或者说幕后邪修，盘坐在祭坛正中。他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专注地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那一尊巴掌大小、散发着滔天怨煞之气的不祥骨鼎——怨煞骨鼎！

鼎身惨白如枯骨，暗红色的裂纹如同凝固的污血脉络，鼎腹内漆黑如墨的怨煞之气疯狂翻涌，隐隐形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无声地哀嚎着。浓郁的哀伤、绝望、被亵渎的愤怒以及最纯粹的毁灭怨念，如同实质的阴风，充斥着整个空间。

云苓虚弱地盘坐在祭坛下方，苍白的脸上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着那尊骨鼎，感受着其中属于李天宇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快意，但更多的还是对主上手段的畏惧。

李二娃（此刻应是完整的形态，或许是另一个形态的傀儡或仆从），则弓着身子侍立在更远处，枯槁的脸上（或符合他当前形态的面容）充满了恐惧和深深的困惑。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骨鼎，又迅速低下头，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抖发问：

“主……主上……” 李二娃的声音嘶哑，“小的愚钝……那李天宇……虽有其特异之处……但以其修为与魂魄强度……似乎……似乎并非炼制此等圣物的绝佳主材……为何……”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为什么非得是李天宇？

云苓也微微抬起头，看向黑袍人，眼中同样带着询问。她也想知道，主上为何如此执着于一个陨落的青崖剑宗弟子，甚至不惜耗费心力，将残骸炼成此鼎。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青铜面具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怨煞骨鼎上，没有丝毫波动。洞府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幽蓝火焰舔舐空气的细微声响和鼎内怨煞翻涌的呜咽。

过了许久，就在李二娃以为自己的僭越将招致惩罚而瑟瑟发抖时，黑袍人那冰冷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漠然：

“因果之丝，坚韧难断。恨意之种，唯亲最甘。” 声音平淡，却如同重锤敲在李二娃和云苓的心头。

他们还未完全理解这八个字背后的深意，祭坛上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嗡——！！！

怨煞骨鼎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黑红光芒！整个鼎身剧烈震颤起来！鼎腹内翻涌的漆黑怨煞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那张属于李天宇的痛苦面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扭曲！

“呃啊——！！！”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嘶吼，竟从那小小的鼎中穿透出来！不是声音，而是首接震荡神魂的意念冲击！

李二娃和云苓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灵魂仿佛被针扎一般刺痛！

下一秒！ 只见那剧烈震颤的怨煞骨鼎，形态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坚硬冰冷的骨质鼎身如同高温下的蜡像，开始扭曲、软化、拉长！惨白的骨骼表面如同液体般蠕动，暗红色的裂纹蔓延交织，勾勒出躯干、西肢的雏形！鼎腹内翻涌的漆黑怨煞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注入这正在形成的“人形”的内部，填充着血肉经络，化为跳动的漆黑心脏！

咔吧！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重塑声密集响起！

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邪异恐怖的怨煞骨鼎，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改变了形态！

祭坛上，不再是一尊小鼎。 而是一个人！

一个由惨白骨甲构成主体、暗红魔纹密布全身、流淌着粘稠漆黑怨煞之气的人！ 他赤裸着身躯（或者说，骨甲就是他的身躯），身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李天宇生前的模样，但更加高大、更加狰狞！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骨白色，关节处覆盖着尖锐的骨刺。那张脸…… 那张脸清晰无比，正是李天宇！ 但此刻，李天宇的脸上再无半分生前的爽朗或悲愤，只有凝固到极致的痛苦与怨毒！双眼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墨池，翻涌着粘稠的漆黑煞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要将一切拖入深渊的黑暗！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如同骨片般的牙齿，一缕缕漆黑的怨煞之气如同毒蛇般从中溢出。

“李……李天宇？！” 李二娃失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几乎瘫倒在地！这比看到任何妖魔鬼怪都要恐怖！这是将一个人存在的最后痕迹——无论肉体还是灵魂——彻底扭曲、亵渎、重塑而成的怪物！

云苓也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她终于明白主上那句“恨意之种，唯亲最甘”的含义了！李天宇与王刚之间那至深的兄弟情谊，在彻底扭曲后爆发出的怨恨与痛苦，是炼制这等邪物的绝佳燃料！这份因背叛而生的终极怨毒，是任何陌生灵魂都无法比拟的！

“王刚……刚子……” 一个沙哑、断续、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从那个“李天宇”的口中艰难地挤出。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如同实质般的、刻骨的怨毒！那双漆黑的魔眼，死死地盯着洞府入口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岩，锁定那个斩下他头颅的身影！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青铜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由骨鼎化形而成的“李天宇”。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精纯的黑色邪元，轻轻点在了“李天宇”的眉心。

嗡！ 那一缕邪元如同钥匙，瞬间没入。

“李天宇”浑身剧烈一震，那双翻涌着怨煞的漆黑魔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茫然，如同最精密的傀儡。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煞死气。

“记住他的名字。” 黑袍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是对云苓和李二娃说的，也是对这个“新生的”存在说的，“他不再是李天宇，他是‘怨骨’。”

“他的存在，将成为一颗种子，一枚钥匙。” 黑袍人转过身，青铜面具面向洞府深处无尽的黑暗，“当因果的藤蔓缠绕到极致，当恨意的果实沉甸而坠……便是那‘钥匙’，开启最终之‘门’的时刻。”

“至于王刚……” 黑袍人抬起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一滴粘稠的、散发着王刚气息的暗红血珠——那是他之前弹指重创王刚时，无声无息摄取的一缕精血！

血珠悬浮在黑袍人指尖，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波动。 怨骨（李天宇）空洞的魔眼，瞬间锁定了这滴血珠！一股狂暴的、带着无尽毁灭欲望的怨煞之气，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他逃不掉。” 黑袍人冰冷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怨骨’，会找到他。以血偿血，以怨报怨。这，才是真正的……永不分离。”

他将那滴属于王刚的血珠，轻轻弹向怨骨（李天宇）。 血珠瞬间没入怨骨（李天宇）胸口的骨甲之中，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深沉的怨海。

怨骨（李天宇）猛地抬起头，对着洞府穹顶，发出了无声的、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的怨毒咆哮！空洞的魔眼中，只剩下一个被鲜血标记的目标——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