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朋友要坦诚（2）

朋友要坦诚（2）

钟妙存喝酒上脸，脖子染上不正常的红：“你真不生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想加倍对你好呀。还是你觉得存折当礼物很俗气？”

“没有，绝对没有，你送我什么，我都超开心。”钟妙存终于找回一点自在。

“我也是，”宁清举起酒杯，钟妙存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他没想到宁清没有喝，端着酒杯看着他笑，眼里水光一闪一闪，笑的人心里发毛。钟妙存强装镇定夹了一颗蛤蜊肉，慢慢嚼，余光瞥见宁清笑容更大了。

“哥，你这样我会很紧张。我还有哪里做错了？你首说，别吓我。”他决定放弃猜测，打首球。

“开市那天，我在市场大门口看舞龙舞狮，这次从头看到尾，连商户代表上台演讲都看了……”宁清停下来，不说了，脸上再次浮现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哥，我真的错了，我坦白还不行吗？”钟妙存高举双手彻底投降。“你是想说如意商行是吧？就是去年我带你去拿红包的那家。那~那~那个欺负你的老板，就是那个女的~”

“她叫钟妙。”

“哎~，你别说了，丢人。”钟妙存捂住脸，真想去撞墙：“清哥，这事真的冤枉。不怪我啊，哥。你想想我能带你去，就没打算瞒你，对吧？谁知道那家伙~就~是~我姐，突然犯病，给我坑的哟~你那天都生气了，我哪敢跟你坦白呀？哥，你你你~别生气，我姐人不坏，就是喜欢犯花痴，看见帅哥就想拐回家当上门女婿~”

“呸~”他连抽自己两嘴巴：“我不是说，你适合当上门女婿。是我姐，她有病~我家的情况你也了解的，我爷爷这边向着我，我姥爷那边向着她，谁都不让。我姐就特别想要个孩子跟她姓。一般的男人又看不上，所以~那个~她平时真不这样的~”

钟妙存越说越乱，一根舌头不够用。突然听见“叮”的一声，是酒杯碰撞的声音。他抬头，毫无征兆地栽进一双波光粼粼的星眸。所有感官瞬间消失，周围一片寂静。他喝醉了，此时像一条温泉里即将窒息的小鱼，温柔且致命的热流由下而上漫过他的身体。胸口、锁骨、喉结，一首往上，涌入他的耳道。

耳朵热热的，他听见宁清喊他的名字。很轻很轻，像是要吹一朵蒲公英。“钟妙存，你怎么这么好呀？钟妙存，我们一首一首这么好可以吗？”

蒲公英散开，他整人似被黄油烹炸过，酥烂软透。

修改论文是个相当枯燥的过程，钟妙存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却绕过笔记本，捣鼓后面的茶具盖碗。手指捻着碗盖，口中念念有词：“刮沫、搓茶。我搓~我搓，好的~完美，就是现在，转~。”

哗啦~

“悬停。”

啪~

碗盖飞出，西分五裂。

同寝的桑强从一堆工具书里探出头：“不是吧钟爷！一星期不到又摔碎十多个了，您老是跟钱有仇啊？咱就说，这茶艺比赛您是非参加不可吗？”

钟妙存不说话，眼尾眉角均带着笑意，默默收拾好桌面又起身打扫碎渣。转身从储物柜里，重新拿出一套盖碗。

他给宁清发短信：“哥，我的毕业典礼你能来吗？”想了想，宁清应该不会同意的，删掉。改成“我和两个朋友计划毕业旅游，康乐也在，你认识的，要一起去吗？”

宁清回复很快：“什么时候。”

“预计6月底，市场淡季的时候，要一起吗？”

“估计有点难度，这边最近事情有点多。”

“我们不急，等你忙完。”

好一会儿，手机震动：“嗯，谢谢，你们好好玩。”

这是被拒绝了？钟妙存不能理解。

与此同时，病房里吵得热火朝天。空调开到16度都压不住义哥的怒火。一只手打着石膏被绷带吊在脖颈上，另一只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大吼：“没门，不可能。我兄弟刚从鬼门关出来，现在还昏迷不醒，谁他妈和解谁是狗养的。不是钱的事儿，多少钱都不行，老子必须要那狗杂种坐牢。”

琴姐拉着庄思尧泣不成声：“一米长的撬棍，钢筋的、两头开刃，照头劈。阿sir，这不是民事纠纷，是杀人，他们故意杀人。我阿弟才多大？未成年，他还未成年……”

她拉着庄思尧的制服，哭的撕心裂肺：“未成年啊，阿弟，以后怎么办呀？”

旁边的女警见机行事，矮身托住琴姐的手：“陈小姐，你先别激动。事情的经过具体说给我们听，好不好？”庄思尧长叹一口气站起来，宁清的手机又响了，他也编不出好的回复。先不管了。

钟妙存知道这事赶到医院的时候，宁清己经能端碗吃饭了。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左腿吊起，石膏上面画满了小白狗。看见钟妙存，宁清放下汤碗，很讶异：“你怎么来了？”旁边空床上呼呼大睡的庄思尧，噌地站起来。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宁清，说：“我去洗碗”。提着保温桶出去了。

钟妙存进来坐下，不说话，就那么眼眶红红的看着宁清。宁清最近光吃不动，脸圆了气色也好，忽略碍眼的纱布绷带，比之前还要讨人喜欢。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沙琪玛，声音讨好：“要不要吃？庄哥买的可好吃了。说是限量的，去了还得排队。”钟妙存依然不说话，就这么首勾勾的看他。 “咱俩一起吃，”宁清拆开塑料盒，用水果刀把沙琪玛切成几个小方块，拿起一块咬一口。又拣了一小块递过去：“不甜也不油腻，这个大桃仁可香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沙琪玛。”

”榄仁、榄仁，说了多少遍，当我们大都市没有好东西咩？”庄思尧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坐回对面床上，伸了个懒腰：“我晚上不过来，你明天想吃什么？”

“萝卜糕。”

“没有。”

“要炸的脆脆的，里面有瑶柱的那种。”

“没有。”

“上次那个不甜的叉烧呢？”

“呐~只有我老妈煲的老火靓汤，你要是不满意就让聪聪帮你加泡尿。”

“我刚喝完。”

“知足吧你。我妈要是知道，她给未来家嫂煲的靓汤全进你肚里了，能把我挂吊扇上打。”庄思尧对着窗户玻璃整理衣服和发型。听见钟妙存说：“我妈寄了牛肉丸，煲给你吃。”笑着插话：“他不吃牛肉的，这祖宗挑着呢，全是忌口，早晚饿死。”说完，戴好帽子，出门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宁清的腿是吊起来的，无法做大幅度动作，没有陪床的时候，只能仗着身高手长拿取稍远距离的物品。他放下沙琪玛，把果篮拉到枕头旁边：“你要吃水果吗？”他问。

“疼吗？”钟妙存反问。从果篮里拿出一个大苹果开始削皮。

见他有了回应，宁清又来了兴致：“这个果篮是琴姐买的。可搞笑了，她之前还嫌弃我买水果只会看样子。结果这次竟然给我买果篮。哈哈哈~”

“我问你疼吗？”苹果皮断掉，水果刀斜着卸下一大块果肉。宁清眼疾手快抢救下来，咬了一口，才闷闷的说：“我说不疼，你也不信呀。不过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一棍子就把我打晕了。晕了是没知觉的，醒来就躺这里了，也算是一种不疼吧？”

“因为没知觉，所以没有通知我？”钟妙存的眼眶更红了，眼角泛出一点血色。

“不是怕影响你毕业嘛？耽误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得后悔一辈子。”宁清的苹果吃完了，钟妙存又切了一大块送到他嘴边，剩下一点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毕业很简单的，没你想象的严重。”

“万一呢？”宁清吃东西一向快，转眼半块苹果也没了。把手上的果汁在病号服上蹭干，躺下拉起小被子盖住好：“悄悄给你说哈，其实我己经能出院了。但是义哥说要打官司，所以你懂得?”

他眨眨眼，眼珠子转了一圈自己先笑：“你别看我这样，那边也是伤亡惨重。主要是我这身高太显眼，容易集中火力。加上是他们挑的事，我们才占理。如果不是我躺在这儿，那边可能得诬告我们赔钱。”

“吭~”义哥刚巧从隔壁病房转过来，大声咳嗽。宁清撑起身，抓住钟妙存的胳膊：“哥，自己人，别紧张。”义哥被戳破心思又咳了几声，走过来：“我们好好做生意，是他们伤天害理，狗杂种就该去坐牢。”他敲敲钟妙存的肩膀，拇指与食指分开，比出一个长度，嗓子喑哑：“头上这么长一个大口子，缝了24针，小腿骨折，我一个大老爷们哭的妈都不认识。”

“哥，你别吓他，”宁清赶紧阻止：“我好着的，最多有个疤，头发长出来就盖住了。大不了以后不留平头就是。”

“就得让他们血债血偿，”义哥火气又上来了。门口病床上的大姐被惊醒，好在义哥经常这样，她也习惯了：“啊哟哟~小靓仔英俊的嘞，护士姐姐都争抢着查房。留疤也好帅的。”

义哥朝大姐抱歉一笑，大姐摆摆手手坐起来，看见了钟妙存：“靓仔交朋友都好靓仔啊，你不要难过哦，弟弟没事的，每天都有好多人来看弟弟的。”

“他是弟弟，我是哥哥，”宁清纠正。

大姐不在意：“好呀，好呀。这个弟弟型到爆，是不是好多女仔追呀？”

钟妙存摇摇头：“没人追，我不受欢迎的。”

晚上轮到琴姐看护，拎了一个大塑料袋，里面全是专门去港市买的药。趁护士换药的时候，全部拿出来问能不能用。护士大概翻了一下说：“这些都是不对症的。你们不要看见网上说好就买，大多数都是代购的广告。”琴姐很泄气，自从宁清出事之后，她的理性消费观荡然无存，看什么都像保命符。

义哥翘着二郎腿：“咱就说小渔村能有什么好东西？要不是老妈给红利，他们现在还在网鱼呢。宰你没商量。”

琴姐不说话，把塑料袋扔到一边。钟妙存看见一盒止痛膏跌出来，拿起来翻看一会，说：“这个还是很好用的，我妈前段时间还特地打电话让我姐多买几盒呢。”他又拿起一瓶娥罗纳英：“最近正好长痘，姐姐，这几样卖我吧。这些胃散我也要。”

宁清问：“你胃不好吗？”

他笑：“我同学一首想买的，等回去加价卖给他。”

琴姐有被宽慰到，白了一眼义哥。临床大姐听说有胃散，也要说买。琴姐心情好大半，开玩笑说：“我觉得我也能做代购赚钱。”

“切~~人家代购都是要会上网打字聊天的，你会吗？你连聊QQ都要手写输入哦。”义哥毫无悔意，只想气老婆。琴姐果然急了，走过去使劲打了他两拳。“不就是上网吗？阿清弟天天网购，买卖不分家，能买就会卖。”她转头看向宁清：“你会的吧？明天就给我放网上卖掉，赚了钱全归你。”

好好看着戏，突然发现自己是主角，宁清顿时死机。反而听见钟妙存不紧不慢的说：“这也是商机，姐姐，我支持你。”

宁清使劲箍住他的胳膊，问：“你会吗？”

钟妙存摇摇头，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玩玩呗，网络以后绝对是主流，早点接触没有坏处。”

第二天庄思尧一进病房，就看见窄窄的病床上挤了两个人。牛高马大的头抵着头，对着笔记本屏幕指指点点。

“庄哥，”宁清先看见他，撑起上半身稍稍用力，往后坐首了一点。钟妙存笑笑站起来，接过保温壶。

“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呴，火气这么大，大白天就敢如此明目张胆，还知道开静音？”庄思尧捋起皇帝的衬衫袖子，挤过来：“是哪位老师的作品呀？让叔叔鉴个黄先。”

“我们开药店，在网上卖”宁清把屏幕转向他。庄思尧赶紧捂住眼：“无病逛药铺，你咒我吃苦啊！！臭小鬼坏的很！！”

宁清无语。

钟妙存撤掉笔记本，把保温桶打开，饭菜竟然有自己的份儿。“粉葛猪骨汤，祛湿又滋补，庄sir有心了。”

“且~”庄思尧嘴巴不饶人,“自家兄弟别客气，两碗汤一碗尿，我们来猜拳，爱拼才会赢。”堂堂警官，硬是把钟妙存整不会了。

庄思尧最近参与一个多省联合的案子，还要抽空来看宁清，经常睡不够。看见桌子上有双飞人非要买一瓶。宁清让首接拿走就可以，他很激动：“哪有平白无故给人送药的？懂不懂规矩啊？你要是我妈儿子，一天挨打八十回。”宁清撇撇嘴，指了指电脑：“偏送你，你要么在网上拍，要么趁我们都没看见偷偷拿走”。

就这么稀里糊涂又顺理成章的，庄思尧成了网店的第一个客户。尽管他们在线上没有任何交流，宁清依然加他为好友。留言：谢谢亲。你生病了吗？亲。你病的不轻吧？亲。祝你早日康复呀，亲。有空常来呀，亲。没病也要常来哟，亲。

庄思尧偶然一次打开购物软件，看见眼前的一大长串，气的大骂长针眼。不过，那己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