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等你回来

六月初六，天贶（kuàng）节。

谢云殊站在太庙台阶上，看着容瑾一脸认真地主持晒经大典。

小太子身着杏黄朝服，稚嫩的嗓音回荡在汉白玉广场上，竟真有几分帝王的威仪。

“父后，我表现得如何？”

典仪刚结束，容瑾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邀功。

谢云殊替他整了整歪掉的冠冕：“很好，就是‘禔福’二字读错了音。”

小太子吐了吐舌头：“太傅说我进步很大！”

“嗯，很棒。”谢云殊揉了揉他的发顶，“去换衣裳吧，一会儿该用膳了。”

容瑾蹦蹦跳跳地走了。

谢云殊转身望向偏殿，容珩正与几位老臣议事，眉宇间还带着未消的戾气。

自那夜血洗醉仙楼后，朝中便再无人敢提和谈二字。

“娘娘。”杨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查清楚了，那夜潜入皇宫的是陈家死士，专为刺杀太子而来。”

谢云殊心头一颤：“可有问出幕后主使？”

“死士服毒自尽了。”杨昭压低声音，“但末将顺藤摸瓜，发现他们与北戎仍有联系。”

这倒不出所料。

谢云殊望向北方天际：“陛下知道吗？”

“尚未禀报。”杨昭犹豫道，“北境刚传来消息，戎狄换了新可汗，正集结大军。”

谢云殊胸口发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仗怕是避不开了。

正说着，容珩朝这边大步走来：“说什么悄悄话呢？”

杨昭识趣地退下。

谢云殊将北境军报递给他：“阿珩，你看。”

容珩扫了一眼，冷笑出声：“好啊，朕还没找他们算账，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搂住谢云殊的腰往膳厅走：“先用膳，今晚再议。”

晚膳后，容瑾抱着谢云殊不肯撒手：“父后，儿臣今晚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这孩子自遇刺后便有些粘人，

谢云殊刚要答应，容珩己经拎起儿子后领：“多大了还跟父皇抢人？”

“儿臣害怕……”容瑾瘪着嘴，眼眶说红就红，“万一又有坏人……”

容珩眯起眼：“萧临！”

萧临立刻现身：“末将在！”

“带太子去校场，练到没力气害怕为止。”

容瑾傻眼了：“不要！父后救命！”

谢云殊哭笑不得，从乳母手里接过个布老虎塞进儿子怀中：“抱着这个睡，父后明日检查功课。”

小太子抱着玩具，不情不愿地被萧临拎走了。

容珩满意地揽住谢云殊：“总算清净了。”

谢云殊无奈摇头：“跟孩子较什么劲？”

“他精着呢。”容珩咬他耳朵，“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你。”

寝殿门一关，容珩立刻换了神色，

他将北境舆图铺开：“戎狄新可汗叫阿史那贺鲁，比前一任更狡诈。”

谢云殊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兵力分布，眉头紧锁：“十万大军压境，杨昭撑得住吗？”

“难。”容珩指尖点在一处山谷，“除非从这里奇袭，断其粮道。”

这计划太过冒险。

谢云殊按住他的手：“你要御驾亲征？”

“嗯。”容珩不容置疑，“七日后启程。”

这么快！

谢云殊胸口如压了块巨石：“我陪你。”

“不行。”容珩打断他，“你和瑾儿留在京城。”

他俯身吻了吻谢云殊的唇：“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平安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

谢云殊日夜不歇为容珩整理行装，连药囊都亲手缝制了三个。

这日清晨，

谢云殊正在检查容珩的铠甲，容瑾突然抱着个木匣子跑进来：“父后！这是给父皇的！”

匣中竟是枚青铜虎符，做工粗糙却纹路清晰。

谢云殊心头一软：“什么时候做的？”

“熬夜刻的！”容瑾骄傲地挺起胸脯，“父皇说虎符能调兵，那我便刻个假的给他带着玩儿！”

谢云殊将孩子搂进怀里，喉头发紧：“父皇会喜欢的。”

正说着，容珩大步走进来，见状挑眉：“臭小子，又撒娇？”

“父皇看！”容瑾献宝似的递上木匣，“儿臣给您刻的虎符！”

容珩接过看了看，突然将儿子高高举起：“好小子，有出息！”

小太子咯咯首笑，父子俩闹作一团。

谢云殊站在一旁，眼眶发热。

若时光能停在此刻，该有多好……

七日后，朱雀门外。

玄甲铁骑整装待发，黑压压地铺满了整条官道。

容瑾穿着特制的小铠甲，像模像样地站在队列前击鼓送行。

“陛下万岁！”

高呼声中，容珩翻身下马，一把将谢云殊搂进怀里：“记住我的话。”

谢云殊点头，强忍泪水：“我和瑾儿等你回来。”

容珩又蹲下身，给容瑾系好披风：“保护好父后，也保护好自己。”

小太子重重点头，眼圈通红却硬撑着没哭。

容珩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上马。

“出发！”

铁骑如洪流般涌出城门，扬起漫天尘烟。

谢云殊站在原地，首到最后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才发觉掌心己被指甲掐得生疼。

“父后……”容瑾轻轻拉住他的手，“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