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蓇蓉

菡萏当然记得自己最初是怎样抓住的机会，所以当成王的人暗地里找到她，想要让她探听圣意时，她迫不及待就想要做些什么，好让真正的幕后之人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

至于成王，技不如人，菡萏替他感到一丝丝惋惜。

“奴婢听殿下的，与圣上身边的几位公公极力交好，但他们嘴巴都很严，奴婢一时也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关于圣上的什么话儿，倒是有听到与殿下相关的几句闲言碎语。”

“什么？”

“好像是说圣上赏赐了殿下什么汤，说这汤喝下去，圣上也不用担心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了，总归，圣上还有旁的皇子呢。”

与菡萏接头的是个长相不起眼的下等宫女，菡萏说完，偷瞄她一眼，果然，那宫人神色怪异。

菡萏又追加来了一句道：“这汤似乎赏赐了不止一次，既如此，恐怕还有下一次，你让殿下千万留意些。”

那宫人琢磨着‘还有旁的皇子’这话，心中觉得没底，她思量再三，觉得事态有轻重缓急，万一此事重大呢？所以与菡萏分开后，急忙将消息传给了成王。

成王也是一头雾水，什么汤？

他想了半晌，终于记起前几日凑巧陪着圣上用膳，圣上曾在膳桌上将他自己面前的汤赏赐给了他，成王犹记得，自己当时还感恩戴德夸了那汤好几句，如今看来，那汤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他最近并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爽利啊，反而因进献了菡萏，觉得在圣上那儿又能说得上话了而神清气爽，却不想另有隐情？

成王脑子乱成一团，正要找府外的大夫给瞧瞧，宫里又来人了。

“哟，奴才给殿下请安。”

来得还是陈天德，裴长渊身边的近侍，成王受宠若惊：“公公客气，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可不是有事。”陈天德笑眯眯指了指身后宫人手里的食盒：“今儿圣上午膳用的是紫参鸽子汤，想起前不久殿下还夸这汤呢，所以叫奴才给殿下送一盅来，殿下，趁热喝？”

若放在之前，成王指不定怎么感恩戴德，但如今，他心里冷不丁咯噔一下：“这...父皇用着膳，还想着本王，是本王的福气了。”

陈天德依旧和眉善目：“可不是，殿下在圣上心里那是不一般啊。既己送到，那奴才告退。”

成王眼睁睁瞅着陈天德离开，目光移至食盒上，忽地掀开盖子，凑近了猛力一吸，除了鸽子汤的鲜香，实在闻不出什么，可他仍旧没忘记菡萏传回来的话，忍不住招手过一个仆从，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一盅鸽子汤从烫的不能入口到正正好温凉的时间，足够成王府的人从府外找来两个大夫了。

成王藏于屏风之后，由他身边的侍从出面与两位大夫沟通。

“两位，请瞧一瞧这盅汤有没有问题？”

两位大夫自进门就知道此地非富即贵，虽是被蒙眼带入，但只看屋内陈设摆布就可知，因此诚惶诚恐后，二人各自取了汤匙送入口中。

“噗！咳咳咳。”

那侍从一愣，险险避开稍年轻一位的突如其来，反观胡子花白那位，嘴里过了一遍，镇定自若地喝了下去。

“可是有什么不妥？”

年轻那位厚着脸皮喝了桌上的冷茶，浑身一激灵后看向老者，推三阻西道：“这位老大夫，您应该也尝出来了，不如您来说？”

成王身边的侍从脸色沉了下来，喝道：“叫你们说就说，磨叽什么？”

高门大户里见不得人的事情多了去了，老大夫也算见多识广，并不见得有多慌乱：“此汤羹中被下了蓇蓉。”

“蓇蓉，干什么用的？”

老大夫瞥侍从一眼：“蓇蓉，花色为黑，且不结果实，采摘花瓣后煮沸，研磨成粉，没什么味道，它的唯一功效是使女子不孕，使男子不育。”

侍从瞠目结舌，下一瞬，只希望自己是没耳朵的木偶，他后背上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战战兢兢看向那盏屏风，奇怪的是，屏风后头安静的可怕，他一时间又不敢妄动，呆呆站着，首到成王转过屏风，显露在人前。

侍从匆忙间一瞥，成王一张脸几乎狰狞地扭曲了，像话本上唬人的人兽面具，目露凶光，脸色铁青。

“你，过来，给我把脉！”

成王口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他一双眼死死盯着早没了热气的鸽子汤，先前觉得有多鲜美，现在就有多后怕。

他能不怕吗？！他连嫡子都还没有呢！

“这位公子...”老大夫两指一并按上成王手腕，目光往成王脸上一转，不禁叹气道：“公子恐怕之前己经吃下过不少蓇蓉了，从脉象上看，精气不足，隐隐有殆尽之相。”

“混账！”

成王勃然大怒，甩袖扫落鸽子汤，不顾汤水溅在手背上，一把掐住老大夫脖子，面色可怖：“你最好知道你再说什么，什么叫精气不足，说！”

“咳咳...咳咳...贵人息怒。”老大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只能出于本能攥住成王手背，断断续续道：“蓇蓉损子孙精气，这是事实...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没办法的事...

成王失神，撑不住浑身力气，手一脱，老大夫摔在地上，他自己则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后头椅子上，脑子里全是‘蓇蓉’、‘殆尽之相’、‘精气不足’等等等等，搅得他脑仁疼。

脑子里像是有人拿了把凿子，不停钻弄，锥心刺骨的疼过后，成王浑身汗湿淋漓，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问：“能治吗？”

“回这位公子，治不了！”老大夫扶着一把老骨头：“蓇蓉难得，药效更难得，一般没什么人会用，因此并无解药，好在公子子孙精气还有剩余...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去他的听天由命！

成王子嗣不少，但男嗣却只有三个，还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妾侍所生，虽有侧妃可时至今日并未有好消息传出，至于成王妃，落胎后月信时有时无，医官说能否有孕，全看天意。

而如今，成王也要听天由命，可不就是雪上加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