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坦白

裴祈如渊黑眸紧紧锁住梁念芙，面前人一味低头不语，但搁在双膝上慢慢蜷缩起来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裴祈微微叹气，无奈又强硬的掰过梁念芙纤瘦的肩膀，低声道：“我当然要什么都告诉你，因为在这宫里，你，是我信任的。”

“不管长松也好，文医官也好，我的人你可以用。成王送进宫的女人也好，还是我安置在勤政殿的人也好，只要你想知道，我都能告诉你。”

裴祈万分郑重，眼底是浓郁不可化开的深意，他自始至终都让自己与梁念芙坦然对视，没有丝毫躲闪。

窗外明明有簌簌雪声，但唯有两颗跳动的心脏如闪烁晃动的火苗，在胸膛内扑腾，梁念芙不自觉抚上裴祈高耸的眉峰。

她目色如水，缓缓划过面前人丰神俊朗的面容，她脑海中慢慢回忆起二人的点点滴滴，不禁怀疑，他对她，真就用情至深到如此吗？

那么她对他呢？单单是从利用到合作，从信任到依赖，还是从喜欢己经到情深几许，非君不可？

情爱啊，这东西太过复杂，梁念芙看不清自己的心，却明白自己是贪恋裴祈的，就像能让人上瘾的合欢酒，一杯接一杯。

既是看不清，又何必勉强，左右现在二人相爱，是最难得，也最不可辜负时光的。

梁念芙这样想着，轻轻凑过去，去吻微凉的一双唇瓣，她如柔婉的一支玉簪花，挨着宽厚的臂膀，将自己身姿慢慢舒展开。

唇齿间的纠缠，像是无声无息地交锋，偶然间漏出的一声声急喘或低吟，又惊起雪夜里藏着的满腹心事。

裴祈无声叹息后，又紧紧揽住怀中的馥郁芬芳，贵妃榻太小，容不下不分彼此的二人，辗转几下，终是如飞燕，斜斜跌落进层层叠叠的幔帐当中，掩去一室春光。

清晨，经过一夜积攒，雪又厚了三分，梁念芙捏着屉盒中的一只缀花坠子带到耳珠上，不禁“嘶”了一声，她细细往铜镜当中瞧去，小巧的耳珠被折磨了半宿，有稍许红肿，若不仔细看，并不能发现。

或许是心虚，梁念芙找出屉盒最底下夏日里用的紫草膏来，涂抹了一些，随后手腕一转，伸进里处，摸到一颗药丸，想也不想吞了下去。

她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又从上层屉盒里选了一只莲花纹紫玉镯子来戴上，面面俱到后方由着凝霜给系上披风，坐上轿辇，往凤鸾宫去。

这个月里这是第二次请安了，凤鸾宫外早早停满了轿辇，一入内殿，温暖如春，梁念芙先脱去披风，再接过凝霜递来的雀鸟铜纹鼎暖炉，才坐在了德妃下首。

“好久没见瑜妃妹妹了。”德妃压低了嗓音与梁念芙交谈。

梁念芙颇有些不自然道：“妹妹畏寒，一入冬，巴不得日日守着暖炭过活，出来的次数自然少了，姐姐别见怪。倒是德妃姐姐，看着面色疲累？怎么，是宫务棘手？”

“哪有的事儿。”

德妃实打实掌权才多久，当然不会说是宫务棘手，她遮去眼底倦意，叹道：“昨日上午宫外就递来消息，公主胎像不稳当，恐有早产的迹象，本宫担忧不己，派了身边人去，到现在都没个准确消息。”

“公主不是要到年后生产？”梁念芙算算日子道：“若生在此时，腹中孩子才几个月？”

“八个多月。”德妃正是忧心于此，遂眉间忧愁更甚：“正是因己经八个多月又未满九个月，本宫才担忧啊。”

民间有话叫‘七活八不活’，虽没什么实质性的根据，但多数婴孩都逃不过此话，所以德妃一颗心从昨日起就高高悬挂。

梁念芙见她如此，于是挑了好话道：“姐姐这是忧思过甚了，公主生在皇家，有医官所那么多太医在，姐姐又亲自挑了稳婆过去，当然不会有任何差错。若当真如此，流水似的补药还怕留不住公主的孩子吗？”

话糙理不糙，德妃胡乱点点头，却见派去的宫人从凤鸾宫外急匆匆进来，德妃面色一紧，人己经不自觉站起身。

那宫人正是德妃的贴身宫女绒春，她三步并两步到了德妃身边，低促且压抑的嗓音中带上丝丝喜气：“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公主平安生产，是位小公子。”

“当真？！”德妃按住狂跳不止的眼皮，止不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孩子如何？”

绒春略微一停顿：“小公子除了瘦弱些，暂时无恙，娘娘且宽心，留了宫里的医官在那儿呢。”

德妃一听，随即摆摆手，重新坐下长叹一声。

梁念芙宽慰道：“一切平安，姐姐安心就是。”

端妃总算一颗心落肚，朝梁念芙微微颔首，转而又交代绒春道：“既然公主己经生产，明日就叫稳婆们回宫，云美人那儿不可掉以轻心。”

“云美人的身孕可是也有六个月快了吧？”梁念芙瞥一眼后头耸着肚子的云美人。

德妃转过头，蹙眉：“算来快六个半月了...”

德妃话音刚落，卷珠帘有了动静，众妃嫔忙起身请安。

一炷香时间，众人又起身告退，皇后回了内殿，脱下凤袍外衣，搭着竹絮的手慢慢走至临窗长榻。

竹絮端来一盏红枣牛乳羹，冷不丁听见皇后道：“这几总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宫？”

牛乳盏一歪，稍稍溢出些在案几上，竹絮勉强稳住情绪：“奴婢能有什么瞒着娘娘的？大概是前几日冷着了，人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怎么还在本宫跟前伺候？你不是不谨慎之人。”皇后轻嘘一口气，语调不复方才，颇含深意道：“可是与瑜妃有关？”

适才请安，竹絮的眼神一首似有若无地落在瑜妃身上，皇后也有所察觉。

竹絮闭闭眼，知道瞒不过皇后，也不能瞒着皇后，但又担心吓着皇后，因此斟酌再斟酌后，还是将自己发现的事儿一五一十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