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试点风云

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会议桌上，映得那份红头文件上的金字闪闪发亮。姜晓兰坐在县工商局会议室里，周围是各局委的领导和几位个体户代表。这是青山县被列为"全省个体经济综合改革试点县"后的第一次协调会，气氛既热烈又紧张。

"同志们，"刘局长敲了敲桌子，"省里的批复文件大家都看了。从今天起，咱们县就是全省个体经济的试验田了！"他转向姜晓兰，"小姜，你先说说想法。"

姜晓兰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自从省城回来，她己经熬了两个通宵准备这份建议书。

"我认为试点工作可以从三方面入手：一是简化个体工商户登记手续；二是设立专项扶持资金；三是建立个体劳动者协会..."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提出的建议既有从省城学来的先进经验，又结合了本地实际。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钢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说得好！"刘局长第一个鼓掌，"姜晓兰同志的建议很务实。工商局这边明天就落实'一站式'服务，把营业执照办理时间从半个月缩短到三天！"

"我们税务局也可以试点定额征税，"税务局局长接话，"避免多头查账，减轻个体户负担。"

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散会后，刘局长特意留下姜晓兰："小姜啊，省里很重视这个试点，下周要派调研组来。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重点是你那个'个体劳动者协会'的构想。"

走出县政府大院，姜晓兰长舒一口气。西月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路边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县城，发现街上的个体摊位明显多了起来——卖冰棍的、修鞋的、爆米花的...人们似乎一夜之间放开了手脚。

"兰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晓兰刹车回头，看见林小红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追上来，车把上还挂着几个服装袋。

"从省城进货回来了？"姜晓兰笑着问。

"可不是！"林小红拍拍鼓鼓的包裹，"现在政策好了，我准备把隔壁铺面也租下来，扩大经营。"她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你要当个体协会会长了？"

姜晓兰吓了一跳："谁说的？"

"街上都传遍了！"林小红兴奋地说，"说你是省里钦点的，专门帮咱们个体户争取利益。"

"别瞎说，"姜晓兰摇头，"协会还没成立呢..."

回到家，程卫东正在后院调试新买的二手卡车。看到妻子回来，他立刻放下扳手，用沾满机油的手接过公文包——结果在包上留下几个黑指印。

"哎呀！"姜晓兰心疼地拍了他一下。这公文包是省里开会发的纪念品，她可宝贝了。

"对不起对不起，"程卫东憨笑着在围裙上擦手，"会开得怎么样？"

姜晓兰把会议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程卫东越听眼睛越亮："太好了！这下咱们可以大干一场了！"他拉着姜晓兰来到后院，"你看，我把西墙拆了，准备扩建厨房。"

原本狭小的后院己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几个工人正在砌墙。姜晓兰惊讶地看着丈夫——她只是去开了两天会，回来家里就变了样。

"钱够吗？"她小声问。

"够！"程卫东信心满满，"农机厂那笔宴席款结了，加上上个月的盈利，足够了。"他展开一张草图，"这边做加工区，那边搞冷藏，以后咱们的半成品生意能翻一番！"

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姜晓兰不忍心泼冷水。试点工作千头万绪，省里调研组马上要来，她哪有精力顾及店里的事？

似乎看出她的担忧，程卫东搂住她的肩膀："放心，店里有我和周志强呢。你现在是全县个体户的带头人，责任重大。"

姜晓兰感动地点点头。结婚一年多，程卫东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接下来的日子像陀螺一样旋转不停。姜晓兰白天要在店里帮忙，下午去工商局筹备个体协会，晚上还要准备调研汇报材料。程卫东则全面接管了饭店经营，还抽空帮周志强搞起了采购账目电子化——用一台二手的计算器代替了原来的算盘。

省调研组来的那天，全县的个体户都自发地聚集在县政府门口。他们举着"感谢党的好政策"、"改革开放好"的横幅，场面热烈而有序。调研组组长、省工商局副局长握着姜晓兰的手说："这阵势，我在省城都没见过！"

汇报会上，姜晓兰的发言再次赢得满堂彩。她不仅详细汇报了试点进展，还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比如设立个体户小额贷款基金、组织技能培训、建立行业标准等等。

"姜晓兰同志，"副局长评价道，"你的思路很清晰，既有前瞻性，又接地气。省里决定把你们县作为重点试点，追加五万元专项扶持资金！"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县。个体户们欢欣鼓舞，纷纷来到"兰姐饭店"道谢，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五月中旬，"青山县个体劳动者协会"正式成立。在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上，姜晓兰以全票当选为首任会长。就职演讲时，她望着台下几百张期待的面孔，声音有些哽咽：

"一年前，我还是个在黑市东躲西藏的小摊贩。是党的好政策给了我们光明正大做生意的机会...作为会长，我承诺一定为大家争取更多政策支持，让我们个体劳动者的腰杆挺得更首！"

掌声经久不息。那天晚上，姜晓兰在日记本上写道："1980年5月18日，我的人生掀开了新的一页。从今天起，我不只是为自己活着，还要为全县的个体户兄弟姐妹们争取更好的发展环境..."

协会成立后，姜晓兰更忙了。她组织了几次技能培训，请来省城的老师傅教大家烹饪、裁剪、修理等技术；协调信用社推出了针对个体户的小额贷款；还代表个体经营者与税务、工商等部门协商，争取到了更多优惠政策。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姜晓兰正在协会办公室整理材料，程卫东匆匆推门而入："晓兰，快回家看看！"

原来，县里为了支持试点工作，特批给协会一辆全新的长江750三轮摩托车，作为"公务用车"！这辆军绿色的大家伙停在店门口，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

"这...这太贵重了，"姜晓兰手足无措，"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刘局长笑呵呵地说，"是给协会办公用的。你作为会长，当然可以骑。"

在众人的起哄下，姜晓兰战战兢兢地跨上摩托车。程卫东坐在侧斗里，得意得像得了奖状的小学生。随着引擎轰鸣，摩托车缓缓启动，驶向街道。风迎面吹来，扬起姜晓兰的衣角和发丝，路两旁是熟悉的店铺和亲切的笑脸。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改革不再是报纸上的口号，而是真真切切地改变着每个人的生活。而她，有幸成为了这个伟大时代的参与者和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