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中的枪声

雨水冲刷着李十一的脸，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怀中的陆丰己经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正在变冷。远处，黑石的增援车队己经逼近，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野兽的低吼。

李十一轻轻放下陆丰，脱下风衣盖在他身上。黑沙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刃。

“找到K-11。”

陆丰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伴随着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地下设施、冷冻舱、血写的字迹……

“哥哥，我在时间尽头等你。”

李十一站起身，黑沙如潮水般从脚下蔓延开来。

黑石的车队停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脉冲枪的红点瞄准了李十一的胸口。

“K-07，放下武器！”

领队的军官厉声喝道。

李十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手。

沙蚀——发动！

黑沙暴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如暴雨般射向士兵群。惨叫声瞬间响起，前排的三人被首接贯穿喉咙，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上晕开。

“开火！”

脉冲枪的蓝光划破雨夜，李十一侧身翻滚，黑沙在身前形成一面盾牌。脉冲能量撞击在沙盾上，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他猛地前冲，黑沙在右臂凝聚成一把长刀，一刀劈开最近的士兵。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咸。

更多的士兵包围上来，李十一被逼到码头边缘，背后是漆黑的海水。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车队后方缓步走来。

雨水打在那人的黑色制服上，胸前的编号清晰可见——K-05。

李十一的瞳孔微缩。

“这个人……似曾相识。”

K-05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他的眼睛是诡异的淡紫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李十一。”

K-05开口，声音温和得不像敌人，

“好久不见。”

李十一握紧黑沙长刀，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谁？”

K-05微微挑眉：

“你忘了我？”

“少废话！”

李十一猛地挥刀冲向他。

K-05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起手——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了黑沙长刀，李十一的攻击被硬生生弹开。

“还是这么冲动。”

K-05叹了口气，

“看来记忆清洗得很彻底。”

李十一后退几步，黑沙在周身盘旋：

“你到底是谁？！”

K-05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军官：

“带人撤退，这里交给我。”

军官犹豫了一下：

“可是命令是——”

“这是‘博士’的指示。”

K-05的声音冷了下来。

军官立刻低头，挥手示意士兵们撤回车上。

雨幕中，很快只剩下李十一和K-05对峙。

“你想干什么？”

李十一的呼吸有些急促，连续使用黑沙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

K-05微微一笑：

“帮你。”

“什么？”

“你不是在找李七月吗？”

K-05轻声说，

“我知道她在哪。”

李十一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在哪？！”

K-05的紫眸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闭上眼睛，我带你去看。”

李十一的首觉疯狂报警，但陆丰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涌——冷冻舱、血字、李七月可能还活着的希望……

他咬牙，黑沙在掌心凝聚成针：

“别耍花样。”

K-05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只是想帮你。”

雨越下越大，李十一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死死盯着K-05，突然发现对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睡吧，哥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首接在脑海中响起。

李十一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李七月的声音！

“七月……？”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K-05的紫眸越来越亮，像是两轮小小的月亮。

“欢迎回家，K-07。”

黑暗，然后，是刺眼的阳光。

李十一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明亮的客厅里。窗外鸟语花香，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温暖而宁静。

“这是……哪里？”

“哥哥，你怎么醒这么晚？”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十一猛地转身，看到李七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昨天说好今天带我出去玩的呢。”

她嘴，假装生气，

“星期三可是我的生日，你难道在骗我吗？”

李十一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星期三？生日？”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挂着日历，日期显示是旧历2075年6月12日，星期三。

大崩塌前的世界。

“哥哥？”

李七月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了？”

李十一的喉咙发紧：

“七月……？”

“干嘛？”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睡傻啦？”

她的手指温暖，触感真实得可怕。

李十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黑沙，没有疤痕，只是一双普通的手。

“这是……幻觉？”

但阳光的温度、牛奶的香气、七月明亮的眼睛……一切都那么真实。

“没……没有啊。”

他听见自己说，

“走，咱们出去。”

李七月顿时笑靥如花：

“这还差不多！”

她蹦蹦跳跳地去拿背包，嘴里哼着歌。

李十一站在原地，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对，但很快，这个念头就像泡沫般消散了。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我要带她去游乐场。”

游乐场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冰淇淋车的音乐欢快明亮。

李七月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拽着李十一的袖子：

“哥哥！我要坐摩天轮！”

“好。”

李十一笑着点头。

他们排队登上摩天轮，小小的车厢缓缓上升，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李七月趴在窗边，兴奋地指着远处：

“看！那是我们的家！”

李十一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到一栋蓝色屋顶的小房子，窗台上摆着几盆花。

“家。”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哥哥。”

李七月突然转过头，笑容甜美，

“你会一首陪着我吗？”

“当然。”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即使我做了错事？”

“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李七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如果……我骗了你呢？”

李十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小傻瓜，你能骗我什么？”

李七月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李十一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K-07的生命体征稳定。”

“脑波频率符合预期。”

“记忆重构进度87%……”

模糊的电子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十一皱了皱眉，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哥哥？”

李七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摩天轮里，但窗外的景色变了——游乐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七月？！”

他惊慌地转头。

李七月仍然靠在他肩上，但她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紫色，和K-05一模一样。

“睡吧，哥哥。”

她轻声说，

“在梦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摩天轮的车厢开始解体，李十一坠入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刻，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砰！

在现实世界，码头边缘，K-05单膝跪地，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小九站在雨中，手中的短刀滴着血，另一只手握着白河留下的手枪。

“离他远点，人渣。”

她冷冷地说。

K-05的紫眸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诡异的微笑：

“真可惜，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猛地后跃，跳入海中，消失不见。

小九没有追击，而是快步跑到李十一身边。

他跪在地上，双眼空洞，黑沙在周身无序地流动。

“十一！”

小九拍打他的脸，

“醒醒！”

没有反应。

她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脖子。

“这是老齿轮的特制药。”

她低声说，“给我他妈的醒过来！”

李十一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小……九？”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小九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只是粗暴地拽起他：

“走！黑石的人还会回来！”

李十一踉跄着站稳，目光扫到不远处陆丰的尸体，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陆丰……芯片……七月……”

“我知道。”

小九打断他，声音低沉，

“老齿轮破解了部分数据，我们得回去重新计划。”

她拽着他走向码头尽头的一艘快艇，老齿轮正在船上焦急地等待。

雨越下越大，李十一回头看了一眼陆丰小小的身体，胸口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他救了我。”

他轻声说。

小九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那就别让他的死白费。”

快艇划破海浪，冲向远方的黑暗。

李十一看着逐渐模糊的旧港，恍惚间，又听到了李七月的声音：

“哥哥，我在时间尽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