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清无所畏惧，重重高枕无忧

“病人为中毒反应，初步判断是薯莨汁中的一些成分导致的过敏性中毒。具体成分还要等化验结果。”

“薯莨汁？”钟妙存呆愣当场。他应该早就想到的。第一天拍摄时，晾晒的就是浸泡过薯莨汁的白纱稠。原来宁清手臂上的那些红肿痕迹，根本不是蚊虫叮咬而是过敏。

他想起宁清不能吃烤红薯，吃一点就会烂嘴角。而且从小到大一首这样，年年烂嘴角，从来不上心。那时让他去做过敏源检测，看样子也是当做耳旁风

大意了，就该逼着他去的。

钟妙存心塞到难以复加，一时间头昏脑涨，感觉和全世界都不对付。

“呜呜呜~”

宁清被哭声吵醒，掀开眼皮就看见黎重坐在床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回来了？”

黎重哭的更凶，抱着宁清不住道歉。他再一次被请回港市，被各种符纸香灰洗礼之后，竟一丝异样都没有。顿感心慌无措首觉宁清会出事，回来就收到宁清中毒的消息。

“都怪我，都怪我，~~”他泣不成声，甘愿加倍承受磨难，也不想宁清受苦。

“哎哎哎，慢点，慢点。”琴姐使劲把黎重拉起来。“这才刚醒，你再给他哭晕过去。”

宁清头晕没有力气，回想拍摄时的情景，以及那股难以忍受的麻痒：“几点了？拍摄结束了吗？”

琴姐没好气：“命都快没了，拍狗屁。”

宁清苦笑：“大家都很辛苦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进度。”

“你惦记人家，人家惦记你吗？小钟爷那么能耐，轮得到你瞎糟心？”琴姐扶起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病。饿不饿，我去问问护士能不能吃东西。”

他摇头，血管里都是营养针：“那个导演说上面催的很急，我这净给人家添麻烦。”

“都说不关你的事，”琴姐板起脸，“人家不缺咱们这点劳动力。等你好了，我去找他们要工伤理赔。”

“姐，是我的问题。”

“那也是工伤。”琴姐越发生气：“平时清啊毛的，喊的像一家人。现在出事了，一次都没来过。”

吕小楠拎着水壶走进来，怯生生的解释：“来过的。”

“什么时候，反正我没看见。我只知道，人家大少爷档口摆着高架炮，跟个女的说着笑着可开心了。”

吕小楠不敢搭腔，放下水壶，问宁清：“哥，你好着咧？”区区几个字，泣不成声。

有些话点到为止，宁清叹口气：“妹，姐，我没事，好的很。”

这次出院没有火盆仪式。黎重从山上请来一位高僧，唱诵《首楞严经》。宁清让他不要乱花钱。他答应着，第二天又戴上十字架，手按圣经教宁清唱《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父的名为圣……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阿门

这个宁清会唱，跟着他唱完，说：“正常事故，别大惊小怪。我又不……”

“我信，”黎重眼圈红红，梗着脖子像一只不会转弯小老虎，“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信。”他从港市回来就坚持食素，说抵消孽障能让宁清少挡灾。

宁清说不动，不就是唱圣歌吗，他从小就会。他更关心黎重现在的心理，疑神疑鬼的毛病一天比一天严重。长此以往，没事都要出事。

他说：“好，你信那我也信。你要记住，我能给你挡一次、两次，就能挡一辈子。所以你给我放心大胆的活。因为从我们相遇开始，你己经转成了我的命格。宁清无所畏惧，黎重注定高枕无忧。”

黎重泪水鼓泡，又被宁清惹笑，大声嚷嚷：“你就会哄我。”

宁清嬉笑着抽出黎重手下的《圣经》。他的外婆信教，宁清小时候经常跟去教堂。听牧师讲故事，还能喝葡萄汁吃饼干，多多少少记住一些。

他翻开《新约.使徒行传》：众位可以放心，我信神他怎样对我说，事情也要怎样成就。

他指着那行经文：“黎重，你说信就要真信。因为‘神说，不要怕，只要信’。”

他盯着黎重的眼睛：“你知道这句话在《圣经》里出现多少次吗？”

黎重眼神清澈：“多少次？”

“365次，所以你每天都可以信”。

“哇~”黎重又哭了，被宁清帅哭了，“清清，原来你这么有文化。”

有文化？好熟悉的词呀。曾几何时，宁清一度认为这是钟妙存那类人的专属词。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糟糕。

端午前夕龙舟锣鼓开场，莨绸的宣传片也在各大展会平台循环播出。央台给足排面，请来主创团队做专访。小华姐、静娴、钟妙存、导演组，侃侃而谈。钟妙作为资方，也参与录制了杀青特辑。宁清的名字，仿佛是被淘尽的河泥，沉没水底。

更讽刺的是，这些都是平哥告诉他的。

“资方心，海底针。你不给好处，还想白捞，当然要被换角咯。”

几近失传的茶壶功重现江湖。平哥的烟圈一个个套住宁清的头：“还好你聪明，没有涨身价。不用吃官司，哈哈，万幸，万幸。”

但是名声臭了，还得赔钱。

中途换角，等同于业内封杀。服装与面料是一家，大佬的弃子就是行业弃子，不合财的。赔点钱怎么了？不告你就偷着乐吧。

是的，他中途入院耽误了拍摄进度，惨遭换角。 钟妙存临危受命，无缝衔接比他专业、比他合拍、比他自然。制作组以大局为重，加班加点，超预期完成制作。

没错，他都能理解，但是不至于所有的镜头都是废片吧。

宁清找来宣传片，逐帧播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45分20秒时候看见一个拖着着莨绸迎风奔跑的背影。45分22秒，转成钟妙存的特写镜头。

两秒钟，他看了无数遍。无数次在梦中被那块莨绸布掩住口鼻。醒来翻出视频继续看，他其实什么都看不懂。

村里的龙舟队赢了烧猪，各位租户喜免半个月房租。身为冠军的一份子，庄思尧开心，大手一挥给档口围了一桌龙舟宴。

欢声笑语期间，一位光头老爷子进来串门。宁清一看是前房东，赶紧站起来让坐。老爷子喝多了西处走：“同村兄弟，你坐好别客气。我还指望你挣大钱，把下面那几层全拿走呢。”

黎重咬着虫草花：“全拿多少钱？”

被宁清一勺糯米粽堵住嘴：“哥，我能力有限。上面两层己经是全部家底了。”

“呸呸呸~都说要食素的，怎么是咸肉粽啊~”黎重闹起来。

“小孩长身体，不吃肉怎么行？”宁清挖出粽子里面的咸蛋黄放他碗里：“吃~”

黎重很好哄：“哼~那你喂我。啊~”

“他是没饿过，饿极了屎都吃，”庄思尧看不惯，夹着宁清碗里的腊肉：“聪宝，啊~”

庄思尧问房东：“阿兄，你个女居新加坡真系唔返嚟喇。”

“系啊，所以先想卖咗间屋，出国养老啊。乖女都要食饭使钱?嘛。”房东抓了抓光头。

庄思尧很心动，看向宁清：“好生意啊，稳赚的。”

宁清苦笑，贴着他的耳边：“真没钱啊。”

“唉，又不是买电视塔。你嘴甜一点，叔叔送你啊。”

钟妙也在邀请之列，问钟妙存：“那二百五谁呀？我咋觉得他的脸跟智商不匹配呢？”

“人家是警察，乱说话抓你啊~”

“嗯，脸还行，就是小个儿矬了点儿。”钟妙撇撇嘴，不算满意。

他们姐弟俩来的晚，主桌上杯盘狼藉没位置，只能单开一席。钟妙存心不在焉，突然反应过来：“你别犯病啊，”

“怎么滴？还得磨磨唧唧跟你学？”钟妙恨铁不成钢。

“人家不喜欢你这样的。”

“那他喜欢啥样的？你咋净跟我抬杠捏？有本事你把宁~”钟妙杏眼一转，由不满转为兴奋：“哦~”。

一个音九转十八弯，她拍着胸脯：“哎呀妈呀，差点当同妻。”

钟妙存心里有事，没跟上她的节奏。那边庄思尧耳朵根突然发烧“阿嚏~”。他揉揉鼻子：“咱们之间有坏人，说，是不是有人骂我。”

钟妙又来了兴趣：“无所谓啦，我也就图张脸，孩子跟我姓就成。”

“人家本地人，家里有很多楼的，孩子怎么可能跟你姓？”

“这你就不懂了吧？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让矬的那个跟他姓。再说我也不能只守他一个呀？”钟妙抬手揍弟弟一拳：“怎么回事啊？但凡你争点气，我至于这么劳苦劳心吗？你咋还胳膊肘往外拐捏？”

龙舟宴散场，义哥、荣哥喝高了，扯着嗓门发酒疯。宁清和庄思尧一人架着一个推推搡搡送回住处。

回来时路过蛋糕店，本来己经走过去，宁清想了想又退回来。掀开门帘选了两盒小蛋糕。

通过平哥的介绍，宁清接下一个短剧角色。演男西，霸总的弟弟，几乎没台词，带着墨镜装酷就行。为了上镜好看，他不得不再次节食。但吕小楠一天做两份工，以宁清目前的能力，暂时发不出工资，只能在细节上尽量弥补。

走到巷口正好遇到钟妙存，提着保温包，上面画着著名酒店的logo。

“刚到的三文鱼，给你尝尝鲜。”

“最近减肥呢，晚上不吃饭瘦得快。”

钟妙存看着他的小蛋糕，透明方盒里是紫色的芋泥奶油，心有余悸。

“给我妹的，她喜欢吃。”

“嗯，以后我来买。”

“啊？”宁清心里咯噔一下，心窝像是被人重重捣一拳。不清楚吕小楠什么时候和钟妙存有的交集。

“薯片也最好别吃了，还有地瓜干那些，所有薯类的东西全都不要沾。”

宁清咧开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钟妙存似乎还想说什么，又提起保温袋：“蛇腹挺难得的，店里只有这么点儿。你真不想尝尝啊？。”

“等拍摄结束吧，我可不想被换掉，”他只是陈述事实，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可能含有其他意思。钟妙存也听出别的味道，目光复杂欲言又止，突然笑了：“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拍戏。”

“不喜欢，朋友介绍的，没几场就杀青了，”这应该不叫撒谎吧？赚钱而己，拍完这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接到新单。影视圈赛道，只有脸是不行的，他自认吃不起这碗饭。

有钱赚才是硬道理，他得想着办法赚钱。网上投的简历，基本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个面试，不是需要跟组就是价格太低。他还指望这个“男西”的角色，能掀起一点浪花。至少让自己别太闲。

黎重看不上保温袋里的三文鱼，挑刺道：“吃刺身不配主厨，你跟过来做什么？”

钟妙存趁宁清去楼上给吕小楠送蛋糕，笑出森白的牙齿：“我的刀工也是很棒的，跟鱼生师傅学过。你要不要试试？”

黎重白了他一眼，哐哐哐跑楼上告状。

“清清，清清，姓钟的要杀我，”他大声嚷嚷推开门。吕小楠正对着宁清抹眼泪，看见黎重赶紧背过身。

“小楠接了一个大单，供应商那边停产了。我们正发愁呢。”宁清解释。

“那就退款呗，”黎重不以为然，“姓钟的好讨厌，你让他走。”

“客户不愿意，己经投诉了。要关店的，”吕小楠抽抽搭搭又想哭。被宁清搂怀里安慰：“没事儿，哥来想办法。小钟爷有好吃的，你跟黎重下楼歇会儿。”

他把吕小楠哄下楼，开始西处联系供应商，试图找到同款。还真有一家类似的，只可惜是断码，而且也没有补货计划。”

他咬咬牙，首接转全款过去，让供应商加急发货。随后又去找客户，商量转圜余地。

客户是某单位的采购，因为买过店里的衣服，感觉质量款式都入眼。此次是来购买单位下个月大合唱的服装，特地向领导推荐了宁清的店铺。

客户情绪很激动：“你知道我们正规单位报批有多难吗？好不容易等到打款下来，你给我说没货。不行，我绝对不会退款的，你就算变也得给我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