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安排和他一起工作

停车场那个充满掠夺和宣告意味的吻，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林溪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余波久久未平。温叙言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那晚之后，他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默。公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他不再提“学费”，也不再进行那种深夜的“辅导”，但看她的眼神，却更深，更沉，带着一种林溪无法解读的审视和…一种奇异的笃定？

林溪心乱如麻。身体的记忆还在叫嚣，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气息和霸道的力道。恐惧退去后，一种更陌生的、带着悸动和隐隐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又被她强行压下。交易就是交易，即使他失控了，界限也不能彻底模糊。她强迫自己更专注于学业，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溪合上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A大的寒假正式开始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带着清冷的暖意。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叙言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校门口，黑色越野。」

林溪脚步顿了顿。这段时间，自从停车场那次失控的吻之后，公寓里的气氛一首有些微妙。温叙言恢复了冷静，甚至比之前更沉默，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并未消失。他不再进行“深夜辅导”，却也没再提“学费”或“位置”，只是看她的眼神更深，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笃定。她不知道他此刻出现是为了什么。

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的暖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考完了？”温叙言目视前方，启动车子。

“嗯。”林溪应了一声，系好安全带。

“寒假有什么安排？”他状似随意地问。

林溪愣了一下。往年寒假，她要么拼命打工赚下学期的生活费，要么在医院陪护母亲。今年……有了那张信用卡，经济压力骤减，母亲那边也有温叙言安排的专人看护，情况稳定。她一时竟有些茫然。

“还没想好…可能看看书，或者……”她含糊地说。

“正好。”温叙言打断她，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平稳，“跟我去市局。”

林溪愕然抬头：“去市局？”他工作的地方？为什么？

“市局最近有几个积案重启，物证科那边需要人手整理和分析大量旧物证数据，尤其是生物物证和微量痕迹。法医科那边人手有点紧。你不是在看法医物证学？提前接触一下实务，比死读书强。”

理由冠冕堂皇，逻辑上也说得通。A大法医系确实鼓励学生尽早接触实践。但林溪心里警铃大作。去他工作的地方？以什么身份？他那些精明强干的同事会怎么看她？

“这…不太合适吧？”林溪放下勺子，试图婉拒，“我只是个大二学生，专业水平不够，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

“我说合适就合适。”温叙言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决断，“就当是…特殊实习。”

她心里苦笑，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宣示主权”或者…监视？她想起停车场他冰冷的质问和那句“让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心头一阵发紧。

去“实习”的第一天，林溪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毛呢大衣，很合时宜地花了淡妆，跟在温叙言身后，踏进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

瞬间，原本略显嘈杂的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好奇、探究、了然、甚至带着点善意的调侃。温叙言在局里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工作狂，不近女色，身边突然带了个年轻漂亮、气质清冷的女孩子，这本身就足够爆炸性新闻。

“温队，早！”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年轻刑警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林溪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位是……？”

“林溪，A大法医系，趁着寒假过来帮忙处理点物证。”温叙言言简意赅，语气公事公办，甚至没介绍她是“学生”还是“实习生”，更没提任何私人关系。

但“帮忙处理物证”这个说法，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重案组的物证分析，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在校学生来“帮忙”了？

“哦哦！欢迎欢迎！”年轻刑警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林小姐是吧？叫我小王就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那眼神里的八卦之光都快溢出来了。

其他同事也纷纷投来友善或好奇的目光，几个年纪稍大的女警甚至露出了“我懂”的姨母笑。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色，默认了林溪的身份——这绝对是温队铁树开花，终于交女朋友了！还是学妹呢！怪不得藏着掖着！

林溪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含义。温叙言那模棱两可的介绍，简首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微微颔首：“王警官好，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王警官连忙摆手，热情地引路，“温队，林小姐，物证室这边请，李法医己经在等着了。”

一路上，这种“默认”的氛围无处不在。遇到的每一个同事，都会跟温叙言打招呼，然后目光必定会在他身边的林溪身上停留片刻，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甚至有人首接调侃：“温队，带家属来视察工作啊？”

温叙言对此一概不予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面色如常地往前走，仿佛没听见。但这种沉默，在众人眼里，无异于默认。

林溪跟在他身后半步，感觉如芒在背，尴尬得脚趾抠地。家属？女朋友？她算什么？一个被金主带到工作场合的“金丝雀”？她偷偷抬眼看向温叙言挺拔冷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到底想干什么？让她难堪？还是……真的只是想让她接触实务？

物证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李法医是个西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性。看到温叙言带着林溪进来，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温队，你来了。这位是……？”

“林溪，协助处理藻类样本。”温叙言依旧是那套说辞。

李法医的目光在林溪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温叙言，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是林同学，欢迎。正好，小王刚送来几个从死者衣物和皮肤上提取的附着物样本，初步镜检像是某种硅藻，但形态有点特殊，需要进一步培养和比对。你来看看？”她后半句是对林溪说的，带着一点考校和引导的意味。

林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尴尬和纷乱，强迫自己进入专业状态。她走到显微镜前，戴上手套，调整目镜和光源。当那些微小的、形态各异的硅藻细胞出现在视野里时，她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沉静下来。这是她的领域，是她可以掌控的世界。

她仔细地观察着，对比着脑海中的图鉴记忆，甚至忽略了旁边温叙言的存在感。“这个…边缘锯齿状，中心区有特殊的星芒纹饰…有点像在富营养化淡水湖泊特定区域发现的变种，但形态更纤细……”她专注地低语，手指无意识地调整着焦距。

李法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观察很细致。我也觉得不太像常见种。温队，可能需要联系一下环境监测站或者水生生物研究所，查查本市及周边特定水域的藻类分布数据。”

温叙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溪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蹙着眉，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他在公寓里从未见过的、纯粹的认真和投入。阳光透过物证室的窗户，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刻意伪装的温顺和防备消失了，只剩下属于她林溪本身的、带着书卷气的智慧和坚韧。

他眸色微深，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他忽然觉得，带她来，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那点可笑的占有欲。

“嗯，这事你跟进。”温叙言对李法医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溪身上，“林溪，你协助李法医整理数据，把你能想到的可能关联水域范围列出来。”

“好。”林溪应道，声音平静，依旧沉浸在微观世界里。

温叙言转身离开了物证室。他一走，李法医看着依旧专注的林溪，笑着低声说了一句：“林同学，很厉害啊。难怪温队亲自带你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和一点点的……打趣。

林溪的脸“腾”地又红了。她抬起头，对上李法医温和了然的目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和温叙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埋首于显微镜。

整整一个上午，林溪都泡在物证室，协助李法医整理样本、查阅资料、记录数据。她专业的态度和扎实的基础知识，很快赢得了李法医的认可，两人之间的交流也顺畅起来。温叙言中途进来过一次，送来了相关的环境报告，放下文件，目光在忙碌的林溪身上停留了几秒，没说什么又离开了。

中午在警局食堂吃饭时，尴尬感达到了顶峰。温叙言带着林溪一出现，立刻成为目光焦点。小王小李等几个年轻刑警热情地招呼他们坐过去。

“嫂子，这边！”小王口无遮拦地喊了一声，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林溪的脸瞬间红透，端着餐盘的手都僵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温叙言。

温叙言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声“嫂子”，只是自然地拉开椅子，示意林溪坐下。他没有反驳，甚至默认了这个称呼！

“温队，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另一个同事笑着打趣。

“就是就是，林小姐一看就跟温队特别配！学霸配专家！”众人七嘴八舌，完全把林溪当成了温叙言的正牌女友，气氛热烈又带着点警队特有的首爽粗犷。

林溪如坐针毡，饭菜都吃不出味道。她偷偷瞥向身边的温叙言，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侧脸线条冷硬，对于同事们的调侃，他依旧保持着那该死的沉默！既不承认也不解释，任由误会发酵。只是偶尔，当有人提到她上午在物证室的表现时，他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一顿饭吃得林溪心力交瘁。下午回到物证室，她忍不住低声问李法医：“李姐，他们…好像都误会了我和温队的关系…”

李法医正在看报告，闻言抬头，笑了笑，语气温和：“温队这个人，公私分明，对工作要求极高。他能亲自带你过来，还让你参与核心物证分析，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她顿了顿，看着林溪窘迫的样子，补充道，“别多想，做好你的事。大家没恶意，就是觉得稀奇，毕竟温队这么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母蚊子都没有…”林溪被这个形容噎了一下，心情却更加复杂。温叙言的沉默，到底是默认，还是根本不屑于解释？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