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逝巴塞罗那

西月的巴塞罗那裹着薄纱似的暖意，苏冉蹲在哥特区的石板路上调试镜头，风把她的丝巾吹成半透明的蝶翅。高迪公园的蜥蜴喷泉正淌着清冽的水，瓷砖拼贴的鳞片在春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趁机抓拍几簇探出头的三色堇，花瓣上还凝着昨夜的雨珠。

清晨的圣家堂被薄雾笼罩，她裹着牛仔外套仰拍尖顶，鸽群扑棱着翅膀掠过镜头时，恰好框住一角初绽的木棉花。午后在兰布拉大道采风，街头艺人的手风琴混着咖啡香飘来，她蹲在卖彩绘鸡蛋的摊位前，镜头里的彩蛋与远处未完工的教堂尖顶相映成趣。当最后一缕斜阳沉入地中海，她合上相机包，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成了与这座城市告别的注脚。次日黎明，她拖着装满影像的硬盘登上返程航班，舷窗外，巴塞罗那的轮廓渐渐隐入云层。

飞机舷梯还未完全落地，苏冉的手机就震个不停。吴尚淇发来的消息在锁屏上跳成瀑布：“机场B口！带了救星！”等她拖着行李箱拐过转角，就看见好友抱着牛皮纸袋朝她扑来，袋口露出的奶茶杯正腾着热气。

“知道你在国外憋坏了！”吴尚淇不由分说把奶茶塞进她手里，“老地方？我订了靠窗能看江景的位置。”两人踩着暮色钻进火锅店，红油汤底咕嘟冒泡时，苏冉刚掏出相机要分享照片，就被吴尚淇按着手腕抢走了筷子。

“先吃毛肚！”好友夹起在香油里打了个滚的毛肚，“听你说在巴塞罗那啃三明治，我这心都揪起来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苏冉咬下裹满蒜泥的牛肉，突然觉得，比高迪公园的春日更鲜活的，是此刻好友眼角笑出的细纹。

“欸，那位陆少爷最近没再搞什么霸道追求？”苏冉用筷子戳破虾滑表面的褶皱，抬眼冲吴尚淇挑眉，“上次视频还见你被玫瑰花海堵在公司楼下呢。”

红油溅起细碎的星子，吴尚淇夹鹌鹑蛋的手顿了顿，耳尖泛起薄红：“勉勉强强……在一起了呗。”她舀起一勺冰粉，勺子搅碎山楂片时发出清脆声响，“还不是被他缠得没办法，说什么‘追不到就当一辈子朋友’，谁受得了这种无赖招数。”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连带着碗里的醪糟都跟着晃出涟漪。

“早就看出你俩不对劲！”苏冉夹起颗裹满香油的牛肉丸子，眼睛笑得眯成月牙，“马略卡岛那次，你俩在贝尔弗城堡前斗嘴，从文艺复兴建筑聊到现代艺术，一来一往能吵十分钟，最后陆少爷那句‘吵不过你，但能请你喝橙汁’——啧啧，我当时就想，这火药味里都飘着蜜呢！”

吴尚淇手一抖，差点把冰粉泼出来，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那分明是学术探讨！谁和他……”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正是陆少爷发来的晚餐邀约。她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抓起纸巾佯装擦汗，“火锅太辣了，辣得人耳朵都红！”

“哎，不过话说回来，”吴尚淇突然把下巴搁在手掌上，眯起眼打量对面的苏染，“你跟那个高冷的沈清哲就没点后续？单独处相处那么久，有点意思的吧？”，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之前视频你说他答应教你浮潜，孤男寡女在海边，风花雪月的，没擦出点火花？”

苏冉差点被呛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哦，差点忘记告诉你后续了。”她低头戳弄碗里的冰粉，却想起在马略卡岛的接到那通电话，得知沈清哲联姻了。”

“那次浮潜天气突然变了，”苏冉的声音被火锅热气裹得发闷，指尖无意识揉着餐巾纸边角，“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再睁眼时白晃晃的消毒水味首往鼻子里钻。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有人攥着我的手，哑着嗓子一遍遍喊‘苏冉’。”

她顿了顿，用勺子把冰粉里的红豆碾成泥：“等我醒来，没见到他，他给我请了一星期的护工。我还没琢磨好怎么谢他呢，前些天打了通电话——得知他回国了要联姻，可能缘分就到此了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吴尚淇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好友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被风吹散的蝶翅。火锅店嘈杂的人声、隔壁桌的碰杯声突然变得遥远，唯有苏冉勺子磕在碗边的脆响，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