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凤翥九霄

萧景珩的佩剑哐当坠地，剑格处螭纹玉珏碎成齑粉。他踉跄扶住蟠龙金柱，心口涌出的血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图纹样。沈清越的云锦披帛被血浸透，腕间胎记在血光中泛起金芒。

"陛下可还记得..."她扯开帝王衮服，露出腰间陈年箭伤，"三年前幽州平叛，这一箭本该要你性命。"

萧景珩忽然低笑，染血的手抚上她眉间花钿："那年你冒死挡箭时...咳...可想过今日..."话音未落，十二支穿云箭破窗而入，将他的玄甲钉死在柱上。殿外传来王砚之的嘶吼："陇西李氏反了！"

朱雀门轰然洞开，李氏族兵推着十丈高的攻城槌撞向宫墙。新筑的混凝土城墙腾起烟尘，却只在表面留下浅痕。沈清越立在敌楼，看着流民工匠架起改良的投石机——装满贝壳灰的陶罐在空中炸开，白雾瞬间迷了叛军眼。

"放闸！"她斩断黄绸令旗。金水河突然改道，混着石灰的急流漫过叛军铁甲。李氏家主在泥泞中挣扎时，腰间玉带扣突然吸附在磁石门环上——暗格里掉出的密信，记载着二十年前毒杀先帝的经过。

子时更鼓响起，萧景珩的呼吸己如游丝。他突然攥住沈清越手腕，龙纹扳指烙进她肌肤："你可知...冷宫梁上那根白绫..."瞳孔渐渐涣散时，十二州烽火台突然齐燃绿焰，将夜空映如白昼。

沈清越捧着染血的传国玉玺残片，赤足踏过三百级汉白玉阶。祭天台新铺的火山灰混凝土泛着青灰，十二面凤旗猎猎作响。礼部尚书颤声高诵："咨尔沈氏，德配轩辕..."

"且慢！"老亲王持剑闯坛，"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她突然掀开祭坛锦缎，露出埋藏二十年的《景泰起居注》。磁粉撒向篡改处，显出血字真迹："皇长子珩，实为漠北质儿。"百官哗然中，黄河方向传来隆隆巨响——新筑的分水堰成功抵御洪峰，捷报随金雕落在祭坛。

登基大典当日，朱雀大街铺满流民编织的萱草席。沈清越头戴赤金凤冠，十二串东珠冕旒后，双眸如淬火寒铁。礼袍以混凝土纹为底，金线绣出三百六十个"工"字，下摆九只玄鸟衔着改良农具。

"跪——"鸿胪寺卿尾音发颤。三公九卿尚未屈膝，十万工匠突然从御街两侧涌出。他们扛着混凝土版筑的缩微堤坝、改良织机与霹雳车模型，山呼声震碎云霄："参见圣工皇帝！"

沈清越剑指苍穹，削落太庙檐角螭吻。断裂处滚出成箱密档——工部十年贪腐、军械倒卖、河道篡改的罪证，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金銮殿前九百九十九级玉阶在晨曦中泛着冷光，玄色龙纹御毯从丹墀首铺到九龙壁。沈清越扶着十二旒天子冠，赤舄踏过织金云纹，十二章纹衮服扫过跪伏的百官脊背。冕旒垂落的玉藻在她眼前晃动，每一串都坠着十二颗北海贡珠。

"吾皇万岁——"

山呼声撞在琉璃瓦上，惊起檐角铜铃。沈清越望着蟠龙金漆御座，忽然想起三年前初到南梁时，那个蜷缩在冷宫柴房的沈家庶女。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的疼痛提醒着这不是梦境，青玉扳指在拇指上勒出深痕。

礼部尚书捧着玉玺上前三步，青铜饕餮纹方鼎突然发出异响。青烟从兽口中溢出，在百官惊愕的目光中，沈清越嗅到了刺鼻的硝石味。她瞳孔微缩，三日前工部侍郎暴毙时书房里的檀香，似乎也混着这种硫磺气息。

"护驾！"禁军统领的吼声撕破寂静。

玄色衮服被猛地抛向铜鼎，九旒冕的玉藻撞在女帝颊边。锦缎覆住鼎口的刹那，轰隆声闷在层层丝绸下，火星溅上她未戴护甲的手背。滚烫中青铜鼎耳内侧新磨的刻痕清晰可见——火药用量被精确控制在炸鼎而不伤人的范围。

"陛下！"霜刃的剑锋挑开飞溅的青铜碎片。这位暗卫首领的发梢还带着神武门外的晨露，靛蓝官服下摆沾着可疑的暗褐色污渍。

沈清越按住暗卫执剑的手，目光扫过的礼部尚书："传太仆寺卿，把今年春祭用的十二尊铜鼎全部查验。"话音未落，破空声自左侧袭来。

扮作礼官的刺客袖中寒光乍现，三棱袖箭首取御座。霜刃的软剑己缠上那人脖颈，血珠顺着剑身凹槽滴在龙袍下摆。沈清越拔出天子剑斩断第二支暗箭时，朱雀门城楼上白袍一闪，云水纹素锦的衣角被秋风掀起又落下。

"追。"女帝扯断被箭矢划破的剑穗，绯色流苏落在白玉阶前像一滩鲜血。霜刃的身影如鹞子掠过重檐，镶金兽头瓦当在她足下碎裂成粉。

朝臣们的惊呼此起彼伏，沈清越却盯着铜鼎残骸里未燃尽的火药。三日前暴毙的工部侍郎书房暗格中，同样藏着半张官窑送来的祭器名录，如今正锁在紫宸殿的鎏金铜匣里。

"启禀陛下，神道两侧的青铜灯树里..."霜刃去而复返，指尖沾着的黑灰在宫灯下泛着诡异蓝光，"有同样的火药。"

女帝抚过剑柄镶嵌的东珠，昨日暗卫来报，北郊官窑失踪了三个烧窑匠人。他们的家眷在城南客栈收到百两黄金时，掌柜说听见马车里有人咳嗽，声如裂帛——正是旧太子当年被毒酒伤过的嗓子。

"让御史台清查工部所有官员宅邸。"沈清越摘下崩缺的玉旒，裂纹将冕冠上的天帝刻像劈成两半，"特别是与军械司往来密切的。"

暮色漫上宫墙时，紫宸殿的蟠龙烛台次第亮起。沈清越在御书房摊开暗卫密报，霜刃跪在青金石地砖上，捧着的托盘里盛着半枚虎符，边缘还沾着渭河岸的淤泥——这是今晨从叛逃的羽林卫副将身上搜到的。

"萧氏余党在滁州现踪。"暗卫首领展开染血的绢布地图，朱砂标记像毒蛇信子舔舐着长江沿岸，"但真正的杀招，恐怕己经埋在这九重宫阙之下。"

女帝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朱雀门，三日前暴雨冲刷过的城墙根处，新补的青砖还泛着水汽。那些砖块里或许藏着更多火药，就像工部失踪的硝石，悄无声息地混在修缮皇陵的用料单中。

烛火爆开灯花，沈清越望向窗外飘落的银杏。三年前旧太子自焚东宫时，也是这样的深秋。史书记载萧氏皇族最后一位继承者死于烈焰，但暗卫从北境带回来的密函上，那个属于萧氏太子的蟠龙纹手印，分明印在雪狼皮硝制的纸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