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囚徒为薪，血肉为铁！

山谷里的风，变了味。

闻起来，像是烧焦的血肉和滚烫的铁锈混在了一起。

这里不再是工坊。

是炼狱。

一座新建的巨型熔炉，如同蹲踞在深渊中的饕餮，炉口喷吐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火光。

周围，再也看不到一个墨家工匠。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脸上刺着字的矿区囚徒，眼神里只剩下被熬干了的麻木。

每一道命令，都由手持长鞭的秦军士卒，用吼声和鞭子下达。

墨言站在高处的木台上，像一具被风干的骨架，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规划的人间地狱。

他不是主事者。

他只是一个被锁在这里，会说话的图纸。

“时辰到！开炉！”

一名秦军都尉的声音，像冰冷的铁块。

墨言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

都尉冷冷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讽：“墨先生，陛下要的是天幕上那神物‘渗碳淬火’，不是让你在这儿祭天。你的法子，到底行不行？”

墨言的视线，越过那都尉，死死钉在饕餮般的熔炉上。

他知道，这能行。

他也知道，这需要对温度进行毫厘不差的掌控。

而下面那些掌控温度的囚徒，己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温度……还不够。”墨言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就加！”都尉想也不想。

他对着远处一指，那里捆着几个企图逃跑的囚徒。

“把那几个废物扔进去，给陛下的大业添把火！”

“不行！”

墨言几乎是尖叫出声，他从木台上冲下，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都尉面前。

他的双眼赤红，那是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理智在燃烧。

“温度过高，炉体会炸！会死更多的人！而且……而且他们是人！”

“人？”

都尉笑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用鞭梢点了点那些囚徒脸上的刺字。

“他们是罪人。能为陛下的万世基业化为焦炭，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一把推开墨言，就像推开一捆碍事的柴草。

“墨先生，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其他的，轮不到你管。”

他对着行刑的士卒猛地一挥手。

“执行！”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甚至盖过了熔炉的轰鸣。

墨言闭上了眼睛。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了。

都尉走到他身边，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语气，轻声说道：“你看，温度，这不就上来了吗？”

炉中的铁水，由暗红转为刺目的亮橙。

墨言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挣扎、悲悯……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比深渊更冷，比死亡更静的空洞。

“出钢。”他命令道。

声音平静得可怕。

巨大的石闸被拉开，亮橙色的洪流奔涌而出，注入一个早己备好的巨大模具。

那是【破城锤】撞角的雏形。

灼热的气浪，让十步之内的人都无法呼吸。

一名负责观察的囚徒，因为脱力，脚下一滑，半个身子跌入了滚烫的铁水之中！

“滋啦——”

一声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轻响。

那人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股黑烟和几块翻滚的焦炭，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都尉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废物。”他只吐出两个字。

墨言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渗碳。”他再次下令。

几名囚徒抬着一筐筐炭粉，冒着高温，将其洒在尚未凝固的铁水表面。

一名囚徒被热浪熏得头晕眼花，手一抖，一整筐炭粉都倒了下去。

“蠢货！”都尉怒吼，长鞭高高扬起。

“等等。”

墨言阻止了他。

他看着那片过量的炭粉，在铁水表面迅速融入，心脏像是沉入了冰海。

废了。

这一炉，彻底废了。

都尉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墨先生，陛下没有给你说‘废了’的机会！”

“淬火。”

墨言没有理会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用油。”

“油？”都尉停手，皱起眉头。

“大量的油，可以瞬间带走表面的热量，让碳无法深入内里。”墨言冷冷地解释着，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油会被点燃，整个工坊都会……”

“那就让它烧！”

都尉眼中透出一种疯狂的赌性。

“来人！把府库里的桐油，全部运来！”

半个时辰后，数十个大木桶被抬到模具旁。

【轰——！！！】

被点燃的桐油，瞬间爆起数丈高的黑色火柱！

整个山谷，宛如火山喷发！

所有人都被逼退到百步之外，惊恐地看着那场人为制造的火灾。

只有墨言和那名都尉，站在最近的地方。

都尉的脸上，是狂热。

墨言的脸上，是死灰。

大火过后，那根巨大的撞角，静静地躺在焦黑的模具里，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近黑的颜色。

一名士卒壮着胆子上前，用长矛的矛尖在上面用力一划。

“锵！”

火星西溅！

坚硬的矛尖，竟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自身却卷了刃！

“哈哈哈哈！成了！墨先生，我们成了！”

都尉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冲上去抓住墨言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听到了吗？陛下要的【高强度合金钢】，成了！”

墨言没有反应。

他只是看着那根完美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撞角。

他仿佛看到，那一个个被献祭的囚徒的冤魂，被禁锢在这冰冷的钢铁之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成功了。

他用天幕的知识，用囚徒的血肉，用自己仅存的良知，喂养出了这头更强大、更完美的魔神。

都尉从怀中掏出一份新的竹简，郑重地展开在墨言面前。

那是一张比【破城锤】更复杂百倍的图纸，上面布满了齿轮、连杆和细密的管道。

核心处，赫然是一个蒸汽机的结构。

“墨先生，这是陛下的新旨意。”

都尉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陛下说，【破城锤】太慢了。”

“他要你，用这新的神铁，造一个能自己走，自己挥动铁锤的……”

“【战争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