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石二鸟

云美人提议一个人住，是想自已当个一宫主位来得爽快，但她区区一个美人，又凭什么？在场还有比她位份高的贵人、贵姬等还不是屈居人下，可谁叫云美人自已肚子争气呢！

多数人眼中不仅有羡慕，更是出现了嫉妒。

“云美人这话说得对。臣妾宫里光是伺候的宫人就有十几个，这还没算上洒扫宫人。”端妃怕事情再次出现转机，忍不住出声打了圆场道：“云美人现在金贵着，不得不万事齐全，小心为上。皇后娘娘若不放心云美人单独一个人住，何不遣了医官所有经验的医官，再让后司拨几个稳妥的宫人给云美人用？”

端妃直接略过乔贵妃，只问皇后意思，云美人也是一脸希冀，她只盼着自已能真正在这宫里‘当家做主’呢。

因着云美人事出突然，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朝露阁内的彩屏灯烛快燃烧殆尽，窗外寒风肆虐，卷起灯芯处的火苗明灭黯淡。

“既如此，拨了听雨阁给云美人住吧。听雨阁清净，云美人也好安静养胎。至于宫人，贵妃一向处理宫务得心应手，且让后司挑的人让贵妃过目吧。”皇后当即道：“都回宫去吧。”

“是，臣妾知道了。”乔贵妃笑容依旧，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等皇后出了朝露阁，众妃嫔陆陆续续离开，端妃慢走了几步，与梁念芙一道走至外间风雨长廊上。

“方才多谢妹妹了。”端妃真心实意道：“若没有你开口，只怕云美人真要住到本宫的上合宫来了。到那时，若云美人出了任何差错，本宫都难辞其咎！”

梁念芙借着凝霜手里的长柄羊皮宫灯瞧清脚下的路，委婉道：“端妃姐姐一向稳妥，所以乔贵妃才会提议由姐姐照顾云美人，但妹妹想着大公主如今有身孕，姐姐哪还有心思照顾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哼。”端妃冷冷一笑，朝露阁外乔贵妃的轿辇已经乘着刺骨寒风渐行渐远：“她一贯是个假仁假义的，本宫若在宫中多年，还看不清她是个什么人，就枉费活了这许久呢。”

有皇后吩咐，朝露阁外站着不少侍卫把守，端妃冷眼看着，突然道：“陆昭仪无辜，惠妃同样。”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梁念芙顿足，想了想后拉着端妃避开风口，寂静无人的御花园偶有落单的孤鸟掠过，羽翅擦着枯萎的木杈，发出的‘咕咕’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黑色低垂下的幕布。

端妃嗤地一笑：“惠妃空有协理六宫的名头，说难听点，不过是贵妃手底下一个打杂的。若她真有心毒害陆昭仪母子，也太过心急了些。毕竟这些宫人可都是贵妃用惯了的，若本宫没猜错，只怕是贵妃下的手，栽赃罢了。”

“可惠妃与贵妃之间没什么纠葛存在，贵妃为什么要陷害她？”

端妃眸中含了深意，似是困倦极了一般掩唇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妹妹，本宫先回去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今儿的戏还没唱完呢。”

御花园内已是后半夜，树影斑驳，停留在外的只有端妃与梁念芙二人的轿辇，相隔不过一丈远，梁念芙闻言，止住了心中疑惑，躬身行礼。

待到端妃离去，凝霜悄声问：“娘娘，为什么端妃娘娘好像很肯定此事就是贵妃所为呢？”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方才还躲在厚重云层当中的明月一下子冲破束缚，悬挂半空，照亮御花园中曲折蜿蜒的路。

“看来本宫入宫的时间还是短了些。”梁念芙回眸，对着凝霜灿然一笑道：“这件事中，最重要的是五皇子！”

“五皇子？”凝霜愕然，随即恍然大悟：“难道说贵妃想要杀了陆昭仪，好抚养五皇子？然后又将此事嫁祸给惠妃？”

梁念芙未说话，她扶着凝霜的手上了轿辇，她在沉思。

乔贵妃多年来还只是贵妃，归根结底就在于她无子嗣，若有了子嗣，皇贵妃亦可被她收入囊中。

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梁念芙不信乔贵妃没有在后位二字上动过心思，生养一个孩子太过费时费力，更何况乔贵妃能不能生还是个问题。

这般下来，五皇子不就是个现成的人选，只有陆昭仪死了，五皇子才可有个养母。

而皇子金贵，必定选一个出身高贵的养母，现有的高位妃嫔中，除了她，合适的只有贵妃与惠妃二人，若此事惠妃是主谋，那坐收渔翁之利的就只有贵妃了！

一石二鸟。

梁念芙脑海中惊现出四字，她撑着额头的手下摆，指尖猛地划过面颊，一阵刺刺的痛感令她蹙眉，一切都还只是假设，今日陆昭仪没死，事情便还会有变故发生，只等皇后娘娘彻查就是...

长乐宫内，抬手一挥间上等彩瓷刻花茶碗应声落地，碎瓷片四溅，惊得紫荆煞白了脸，手背骤然一疼，怕是划破了，但她不敢多瞧。

等到乔贵妃怒气消减大半，才敢换了一只新的茶碗，斟茶，并轻声劝慰道：“娘娘别生气，陆昭仪就算不死，往后也是个废人了，只要娘娘在圣上面前多说几句，圣上一定不会让五皇子有个没什么用的生母。”

“能一样吗？”乔贵妃眼底阴仄肆起：“五皇子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只要陆昭仪还活着，圣上就不会考虑给五皇子换个生母，只有陆昭仪死了，本宫才能如愿！为什么陆昭仪没死成？”

乔贵妃借病推脱掉此次节宴，无非是让自已没有任何嫌疑，但现在陆昭仪没死成，她的千算万算岂不是成了笑话？

紫荆瑟缩下肩膀，小心翼翼道：“大概是那宫人胆子小，没敢将奴婢给的‘天香’十足十的下进去...”

“废物！”乔贵妃衣袖翻飞，适才泡好的茶顷刻间浇在了紫荆脚背上，滚烫的茶水透过绣花鞋面渗透，令她紧咬住唇。

“盯紧了陆昭仪处，若是能，收买了诊治的医官，让陆昭仪悄无声息地去了吧。”乔贵妃周身泛着森冷之意，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碎瓷片，最后的话是和战战兢兢的紫荆说的：“还有惠妃那，这几日皇后查起来，别掉以轻心。”

“是，奴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