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风平浪静

“璟王殿下对圣上真是孝顺，亲自操刀以至于伤了手，还不想让圣上担忧，可谓是一片孝心啊。”端妃忽而感慨道：“成王殿下也是，特意让人寻来了强筋骨的鹿茸，臣妾虽不懂药理方面，但却也知道鹿茸还有别的功效。”

端妃言语停滞片刻，脸上蓦然浮现一层红晕，意味深长道：“可见成王殿下也是个有心的。”

鹿茸强筋骨不错，但更多是用于补肾壮阳，益精血方面的，与民间的鹿血酒有异曲同工之处，至于用在哪里？单看殿内高位妃嫔们不明言说的表情就知道了。

而端妃还刻意强调了‘有心’二字，更像是在说成王窥探后宫之事了。

本得了赏赐沾沾自喜的成王懵了片刻后随即后知后觉，额上唰一下冒出了一阵冷汗，他想要为自已辩解一番，却不知从何开口，他猛地想起成王妃小产时，裴长渊的那句‘而是成王的后宫了’。

成王可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因裴长渊面色发沉，好似能滴出水来。

裴长渊为何会这般？

除了将成王与璟王送的礼两相对比后发现，一个是让人特意寻来，一个则是全程亲力亲为的以外，更多的是，端妃一张嘴，还真被说中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裴长渊身为帝王，却同普通百姓一样无法掌控生命的流逝，他在逐渐变老，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但他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让人发现自已引以为傲的雄风也即将不再！

这才是裴长渊不怎么宠召后妃的根本原因，而云美人，一个无根浮萍样的低位妃嫔只能依靠着攀附他，这也让裴长渊很是受用。

他看了眼陈天德收起来的鹿茸，方才还认为是个好东西，眼下却觉得碍眼，甚至于厌恶，没人愿意承认自已那方面的不足，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赏赐已经给了成王，若收回，岂非是变相地告诉众人，他确实有要益精血的事实？

“端妃你哪里懂得什么药理，要本宫说，不管是成王还是璟王，都是皇子中的翘楚。”成王只浅浅想到了一层，但贤妃不同，她猛地想起最近宫中偶尔得传召去勤政殿短短只待了半个时辰的妃嫔，贤妃可不是黄花闺女，她虽长久不侍寝，却依然能察觉到裴长渊双目间微微的怒意。

她明显慌了神，找补了一句后好半天也不知要接什么，还是皇后浅浅一笑道：“臣妾生养了二皇子，贤妃妹妹抚育大皇子，两个都是好的，余下的皇子公主也都对圣上恭敬孝顺，臣妾借着今日中秋节宴，恭祝圣上千秋万福。”

皇后唤了宫女斟满面前酒杯，带领众妃道：“臣妾嫔妾恭祝圣上千秋万福。”

裴长渊满意地看向皇后，皇后一向识大体，始终是他心中统领后宫的不二人选，至于坏了心情的成王，皇后不提，他倒是忘了，成王的生母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贵人，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裴长渊对成王的厌恶更加剧了三分，贤妃焦急却也于事无补，若不是端妃插嘴，事情也不会到这一步，她恨恨看向端妃。

端妃遥遥举杯，同对面的公主一起喝下杯中酒，眼底的嘲讽显而易见，她忘不掉成王妃先前的奚落，自然也不愿意看成王好过。

这场中秋节宴，明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但总归没什么要紧事发生，台面上仍旧歌舞升平，等到再轮过一朝酒，有低位妃嫔按耐不住，请示了皇后，率先起身献舞。

皇后一向不阻碍妃嫔争宠，这么多年了，她的后位始终没有被动摇过，哪怕乔贵妃临门一脚，只要没有子嗣，就永远只能是贵妃。

皇后清楚乔贵妃有多盼子心切，所以妃嫔争宠，对于皇后来说，是好事，只有争的越起劲，下面人的越想取代乔贵妃，乔贵妃才能一心不能二用，她心情颇好，指尖专心致志跟着丝竹乐慢悠悠打着节拍。

节宴上妃嫔们所用的是青梅酒，一杯一杯啜饮之下梅子的清甜味道盘旋在殿中久久不散，虽说是用梅子制酒，但架不住饮的多，凭空熏得人红唇玉颜愈发娇艳欲滴。

歌舞不休，殿中觥筹交错，琉璃盏中淡淡酒香好似一瞬间幻化成了天宫里仙子的玉酥手，轻微动一动，便让人沉醉不醒，酣睡其中。

梁念芙美目流转，细长的眼睫慢慢扫过娇嫩肌肤，她面颊醇红，酒气萦绕在周遭，被殿中热气一熏，令她昏昏欲睡，正巧左侧坐着陆昭仪，不免打趣她道：“看来瑜妃娘娘酒量不佳呀，臣妾瞧着不过几杯酒而已，竟使得娘娘这般了。”

“不瞒陆昭仪，本宫从前在家时，祖母管教严，不叫本宫多贪酒喝的。”梁念芙强睁着眼睛，勉力一笑道：“只是这青梅酒实在好喝，清清爽爽的，倒是冬日里难得的美酒。”

“可不是呢。”陆昭仪谈笑间眸子倏地发亮，冲不远处招手道：“快，快到母妃这儿来。”

梁念芙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五皇子在乳母的陪同下跌跌撞撞往陆昭仪身边去，五皇子还小，勉强在乳母的照顾下一个人呆了大半时间，眼下猛地一扑，钻进陆昭仪怀里委屈一般撒娇道：“母妃，儿臣想你。”

“母妃也想你。”陆昭仪被儿子一撞，有些头晕目眩下禁不住往后仰，好在身后宫人及时扶住，她只短短蹙眉后笑道：“母妃一直看着你呢，可真乖。”

“母妃出宫前跟儿臣说的话，儿臣都记得呢，没有忘。”五皇子不过幼童，说话间摇头晃脑，好不可爱，引得陆昭仪与一旁的宫人乳母都发笑。

陆昭仪拢着五皇子在胸前，挑了他能吃的一些糕点，朝梁念芙笑笑道：“叫瑜妃娘娘见笑了。”

梁念芙轻轻摇头，唇角含笑道：“怎么会，五皇子年纪小，贪恋着生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本宫瞧着陆昭仪方才身子都不稳了，接下去还是不要饮酒了。”

酒大伤身，更何况五皇子就在身边，陆昭仪心里有数，眼神瞥见有人过来后，对梁念芙淡淡一笑，转头喂了五皇子一小块芙蓉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