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天爷哟

自从绿豆汤一事，加之梁念芙送与四公主首饰后，静妃其实对梁念芙不再那么针对，她迟疑之下，下了轿辇道：“瑜妃的轿辇还没来吗？”

“昭阳宫离得凤鸾宫远一些，来得慢情有可原，倒是姐姐裙摆都湿透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否则，得了风寒过了病气给公主，就不好了。”梁念芙面上浮现担忧之色，不似作伪。

静妃冷哼一声道：“你讲话就是比丽妃好听些，不像丽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令人恶心。”

她说完，甚至还觉得不够一般，继续冷嘲热讽了几句：“当谁没伺候过圣上一般，用得着日日挂在嘴上？也不怕旁人笑话！”

静妃此话属实带了个人恩怨在里面，丽妃恩宠比她多，她又争不过别人去，只好在梁念芙面前逞口舌之快。

梁念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经意间替丽妃辩解道：“丽妃姐姐是那样的出身…想要多些恩宠也是应当的，静妃姐姐有两位公主傍身，自然不晓得妹妹们深宫寂寥。”

静妃一愣，旋即恍然道：“瑜妃不说，本宫倒是忘了，丽妃从前是宫女出身，能一朝得了圣上青眼成了人上人，可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好好伺候圣上，要本宫说，宫妃还是得有正统的家室才是，否则，谁知道背地里使了什么狐媚之术让圣上一再流连忘返。”

“若妹妹记得不错，丽妃姐姐从前应当是御花园宫女出身吧？”

静妃拧眉思索，一边犹嫌晦气一般捏着帕子扫开面前因大雨而纷扬的细微尘土，一边嘴上喋喋道：“御花园吗？大概是吧。只记得那年圣上突然册封一个宫女为才人，又过了两年后，成了贵人，对了，丽妃成才人那一年，若本宫记得不错，正是你姑母宜贵妃进宫的第三个年头呢。”

“你姑母虽得宠，但一直没笼络住圣心…倒是叫个下贱人钻了空子，得了便宜。”

瞅着差不多到了四公主该醒的时辰，静妃留下最后一句看似惋惜实则忿忿之语，带着宫人离开了，留下梁念芙立在原地，她仰头，有雨丝飘进眼底，微微凉意趁着眼眶发热之际，争先恐后涌入心底，带起一阵一阵不能言说的哀伤。

“娘娘，咱们也回去吧。”

灵韵替梁念芙遮住了身前大半风雨，她眼底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梁念芙瞧着陪伴姑母走过大半辈子的她，不免心酸，握住她撑着伞且干燥的手道：“起风了，雨要越下越大了，是该回去了。”

回了昭阳宫，有早已准备好的热姜茶送到内殿，用以驱寒，梁念芙交代了灵韵下去休息，留了姒雪在身边伺候。

姜茶的辛辣味道有些刺鼻，袅袅热气又熏得眼睛疼，梁念芙换下潮腻腻的宫装外衣，露出藕白的小臂来，手中捧着一小碗姜茶，闭目养神。

按理说，以静妃的身份，不可能不清楚丽妃出身，可当她提及御花园宫女，静妃却是记不清的，这让梁念芙有所怀疑，丽妃从前究竟是不是御花园宫女那么简单，她脑海中盘旋着这几日发生的点点滴滴，越发想要摸清丽妃的底细，可宫里好像没什么人能彻底解了她的疑惑。

有是有的，就是不知怎么开口。

梁念芙慢慢悠悠睁眼，搁了喝下一半的姜茶，取过案桌上摆放的青梅，含了一颗在嘴里，青梅的酸立时盖过了生姜的苦，她紧了紧柳叶眉，勉强压下吐出口的冲动，姒雪在一旁看得直笑：“娘娘平日轻易不尝酸的，这青梅生津止渴，但味道确实没那么齁甜，不如奴婢去换了梅子糕来？”

“是酸了些。”梁念芙摆摆手道：“不过也没那么难以入口，就放在这儿吧。”

“是。”姒雪抿唇笑笑，犹豫再三，放低了声音道：“奴婢身边的药不太够了，今儿晚间需得去一趟，娘娘身边，便叫了凝霜守夜吧？”

姒雪口中的药是什么，她主仆二人心里门儿清，梁念芙侧首，黑漆漆一双眼眸微微上挑，对上姒雪，瞧得人心里有些发怵，姒雪犹豫着，正要再说，只听得梁念芙问道：“今儿璟王殿下留在宫中吗？”

“这…奴婢不是很清楚。”姒雪咬唇，又说道：“但奴婢方才寻了空子，见到了长松，他离开时，仿佛是往清风阁去的，并不是御花园方向。”

像是要印证姒雪的话，晌午后，璟王殿下陪同皇后娘娘在凤鸾宫用膳的消息传到了梁念芙耳朵里，她轻勾了唇角，招手让姒雪附耳过来：“晚间，本宫与你一同去。”

夜凉如水，换上宫女轻便的服饰，挽起长发，在月色掩映下，裙裾拂过草丛间，惊动了嘶叫的蛐蛐儿慌乱逃窜，脚底下的路一点儿都不平整，走的人脚痛得很，穿过树影重重，才看见清风阁一角。

梁念芙扯掉遮住视线的枝叶，低声道：“你去同长松要了那药，本宫进去一趟。”

姒雪点点头，二人猫着腰儿快速靠近，长松不愧是跟在裴祈身边的，在主仆二人未能靠近之前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缕熟悉的暗香袭来，他并未动武。

姒雪赶在长松转身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巴，长松皱眉间豁然睁大双眸，眼睁睁看着宫女扮相的梁念芙闪身进了清风阁。

天爷啊，姑奶奶哟！

“怎么这位也来了？你怎么没告诉我？”长松一把扯下姒雪的手，转身就想往清风阁内走，姒雪眼疾手快，拉住他道：“主子有要事找殿下，你拦也没用，还不如同我一样守在门外，别坏了主子们的事儿！”

说话间，透过窗棂，梁念芙身影赫然上了二楼，长松想阻止都来不及了，他恨恨一声道：“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可得受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