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月事

上合宫，沈修媛用完午膳，挑了院内一条偏僻小道走着，除了茂盛的枝叶能带来一丝清凉以外，周遭一股股热浪让人无处遁形。

她执一柄竹骨美人扇，遮了遮头顶的烈日，眯着眼看向不远处一人，问了身边贴身宫女道：“绒春，那是不是婉贵嫔身边的宫女？”

绒春顺着沈修媛指出的方向看去，的确是婉贵嫔身边的贴身宫人，正怀抱着一团衣物，鬼鬼祟祟的往上合宫后门走，她睨一眼沈修媛，后者点点头，绒春当即高声呵斥道：“站住，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

沈修媛与绒春所在位置偏僻，又有草木遮挡，那宫人一下子被声音骇住，惊恐之下竟然跌了一跤，绒春眼疾手快，赶在那宫人有所反应之前，抖落开地上衣物，是两三件带血的里衣里裤，绒春反手拢在了一起，质问那宫女道：“这是谁的衣服？”

“回娘娘，是我们贵嫔小主的。”宫女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回话，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抖，她浑身抖成筛粒，想一把抢回绒春手里的东西又不敢，只能战战兢兢道：“我们小主来了月事，这是要奴婢送去盥洗的，还请绒春姑姑还给奴婢吧。”

沈修媛执扇的手一下一下扇风，在听到‘月事’二字时，猛然顿在空中，随即吩咐了绒春道：“将她先悄悄带下去，去请了贵妃、贤妃、惠妃一同前来，再去医官所请个医官来，把这些个衣物拿到正殿去，等人来了，请婉贵嫔正殿走一趟。”

绒春在小宫女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很快将衣服收了起来，并将人带离了此地，按照沈修媛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去各宫请了人来。

等到一盏茶的时间后，乔贵妃与贤妃、惠妃同时到了上合宫正殿，沈修媛身为从二品修媛，又是一宫主位，乔贵妃对着她可以说是和颜悦色：“沈修媛，你请了本宫与贤妃、惠妃前来，又口口声声说是关于婉贵嫔小产的真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贵妃娘娘且等上一等，婉贵嫔很快就来了。”

婉贵嫔就在东偏殿，几步路拐个弯的功夫已经到了正殿门口，而绒春带领医官所的医官也已经到了门外，婉贵嫔不解，直到同医官前后脚进了正殿，迎面瞧见上首四人，才有了不好的感觉。

她喉头滚动，镇定自若请了安：“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不知修媛娘娘召了嫔妾前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沈修媛根本不提究竟是为何，指着婉贵嫔便让医官上手诊断，婉贵嫔惊诧之下抗拒道：“修媛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贵嫔小主，我们娘娘特意请了医官来给贵嫔小主把脉，还请小主配合。”绒春身为沈修媛身边的掌事姑姑，可代行宫妃职责，她几乎是以强硬的姿态站在婉贵嫔面前，冷声道。

婉贵嫔脸白了三分，顶着上头几人目光，极不情愿地伸出手去。

医官所来的医官正巧了，是文医官，自从梁念芙闭宫起，他倒是落了个清净，没有特定需要伺候的娘娘小主，就成了医官所最空的那个人，所以当文医官听到是给上合宫婉贵嫔请脉时，巴巴的便来了。

文医官老神在在地把着婉贵嫔的脉，直到几顺呼吸后才缓缓道：“这位小主身子康健，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从脉象上看，有些寒气，小主可是来了月事？得小心着，否则寒气入体，宫体受损，就会不易有孕。”

“月事？”

率先发现端倪的是惠妃，她虽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你可把脉把准了？婉贵嫔真的来了月事？”

“回娘娘，微臣这点医术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考进医官所了。”文医官信誓旦旦道。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惠妃无视面色死灰样的婉贵嫔，转头对着略带疑惑的乔贵妃道：“贵妃娘娘不曾生养过，自然不明白其中意思，贵妃娘娘也许还记得，臣妾从前同婉贵嫔一样，也小产过，而小产后的人，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重来月事，怎么着，也得一月以后。”

而婉贵嫔小产万万没达到一个月，这正是问题所在。

乔贵妃抓住了惠妃话中的重点，厉声道：“给婉贵嫔再把脉，看她是否小产过！”

下方，婉贵嫔彻底慌了神，她眼神躲闪，迟迟没伸出手去，相反，快速置疑道：“你这医官，本小主才小产，怎么会来月事，只不过这几天贪凉，多用了些冰罢了。还请贵妃娘娘另请了医官来，嫔妾的身子一直是另外一位医官照料的，嫔妾怕此人是受人指使，污蔑嫔妾。”

文医官几乎气笑了：“小主不必惊慌，就算微臣医术不佳，也不至于把不准小主是否有孕过。”

婉贵嫔没了退路，明明殿内奉了冰，凉气袭人，可她鬓边还是滑下一滴汗来，“啪嗒”滴在地上，也让乔贵妃没了耐心：“把脉！”

文医官当即两指搭上婉贵嫔右手内腕，随后肯定道：“这位小主绝对不曾有孕过！”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令婉贵嫔后背冷汗直流，她还想争辩，沈修媛抢先喝道：“还不把人带上来。”

婉贵嫔懵然，随后瞧见了自已身边的二等宫女被人押着上来，以及绒春跟在后头手里捧着的一堆衣物。

她眼睫控制不住的发抖，以至于模糊了视线。

她不是让人烧了吗，怎么会，怎么会落在沈修媛的手中。

“贵妃娘娘，这是婉贵嫔身边的宫女，此人亲口说是替婉贵嫔送了带血的衣物去盥洗，臣妾发觉不对，才将人扣下的，婉贵嫔，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几乎是没给婉贵嫔反应的机会，一切的一切就像早就演练好的一般，她甚至没有机会扯谎，便被人发现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婉贵嫔跌落在地，双目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