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婉嫔

沈修媛乐得听这样的好听话，她一时又与梁念芙念叨了几句有的没的，直到不远处宫人们的请安声传来，彻底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梁念芙侧身，与沈修媛对视一眼后同时看去，隔着御花园茂盛的草木，依稀能从缝隙中看见是帝王轿辇经过。

梁念芙轻笑一声，口气散漫道：“瞧着轿辇去的方向，大概是去姐姐的上合宫，姐姐可要回去？”

沈修媛言语淡淡间撤回视线道：“是去看婉嫔的。今儿一早，圣上身边的陈公公就已经来过了，婉嫔当着他的面吐了一场，可怜见的，也只能让圣上去瞧瞧，或许才能好些了。”

“姐姐这话说的有意思。”梁念芙脸颊被阳光晒得白里透红，像是一颗熟透的红樱桃：“圣上又不是医官，怎么婉嫔孕吐的厉害，圣上一去就好了呢。要我说，婉嫔怕是真不舒服吧？”

“妹妹这就不懂了，有时候圣上要比医官可有用处多了。”

沈修媛从前还幻想着自已能得了恩宠，可自从婉嫔有孕，哪怕她杵在正殿门口，圣上只当看不见之后，她就不怎么抱这心思了，至于婉嫔，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总归，孩子不在她肚子里。

梁念芙慢条斯理摇着扇子，带着沈修媛往偏僻处走了走：“婉嫔有孕，什么都小心些也是应该的，不过妹妹说句难听的，婉嫔这番作态，怕是会惹得宫中姐妹们怨声载道...”

“只怕妹妹也许久不见圣上了吧？”沈修媛似笑非笑道：“妹妹还是恩宠颇多的，连妹妹都这样说，那可见底下的贵人、美人等更见不到圣上了。但婉嫔自已怕是还想不到这些，谁叫她年纪轻呢，想事情总是简单些。”

“哎，这不是给自已招恨嘛？日后还怎么与宫中姐妹相处。”梁念芙叹息一声道。

沈修媛却是不以为然：“招恨？能霸占着圣上恩宠，招恨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婉嫔从前是贵人，能结交到的高位妃嫔并不多，现在一下子又成了嫔，估摸着也不屑与低位妃嫔交好了，她有孕以来，没什么人来瞧过。”

“是吗？”梁念芙目色一闪，裙摆在下方划过一个弧度。

“不过最近婉嫔去妹妹的昭阳宫次数好像多些？”沈修媛略带了疑问，笑问道：“到底妹妹人善，谁人都能与妹妹交好。”

“姐姐这话就是笑话我了，我才进宫多久，若是一人走在这巍峨皇城中只怕要迷路不成。”梁念芙佯装苦恼道：“婉嫔有孕，她要来我总不能不让她来吧，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圣上可不得罚我？”

“也是。”沈修媛红唇嗫嚅下，还是加了一句道：“婉嫔有孕，妹妹还是多加注意些吧。”

梁念芙摇扇的手一顿，娇笑道：“多谢姐姐提醒。”

回到昭阳宫用了晚膳后，灵韵送上消息：“娘娘，今儿圣上还是留宿于上合宫婉嫔处，各宫都已经关了宫门了。”

“那还等什么？”梁念芙拨下耳坠子，瞥一眼道：“还不将咱们的宫门也关了。”

“是，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了。”灵韵见梁念芙避之不及的样子，眼角含了笑意，复又提起婉嫔道：“婉嫔身孕才两个月，但圣上留宿的日子并不少，这本不是奴婢能说的，可婉嫔胆子也太大了些。”

“不是说了婉嫔胎象稳固？”梁念芙轻蔑一笑道：“她自有医官守着她腹中孩子，怕什么？倒是本宫晌午后与沈修媛在御花园中闲聊得知，和婉嫔有私交的妃嫔并没有几个？可以说是没有？”

“据奴婢了解，沈修媛说的是实话。”灵韵取了木齿梳，一下一下梳着梁念芙黑如墨的青丝道：“婉嫔从前是贵人，在宫中根本说不上什么话，而沈修媛本身也不是个得宠的，她住在上合宫，一月里能侍寝上一两回也算恩赐了，别的时候，只怕圣上想不起这号人，也是婉嫔自已命好，有了孩子。”

“那么，婉嫔当日来本宫面前求了本宫护一护她，也是情有可原？”

“这...奴婢不好说。”灵韵悄然望见梁念芙低头沉思的模样，想了想道：“但奴婢总觉得婉嫔一事上来得蹊跷，婉嫔既能说出舍了自已十月怀胎的孩子给娘娘这种话，可见是个狠心的，那么，她这人就不会仅仅是咱们表面所见一般简单，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

“本宫清楚。”梁念芙默默良久，最后道：“宫里各种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防只怕防不住，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婉嫔要来就来，她既求了本宫，那本宫也不往外推就是了，着人留意着婉嫔到昭阳宫的一举一动，说过什么问过什么，都让底下人明明白白呈上来。”

宫里，一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梁念芙思索间想起被文医官送至她手上的一张薄纸，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扯下手腕上的缠金丝万花镯，甩在了梳妆台上。

如梁念芙所料想的一般，婉嫔隔了几日又登门了，这回，梁念芙不像之前一样排斥，反倒笑脸相迎。

夏日时光弥足悠长，等到送了人走，梁念芙才得了片刻功夫能揉一揉自已笑僵的脸，她观望一会儿外间动静，使唤了人进来。

凝霜端着一碗百合绿豆汤进来，趁着殿中无人，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来：“娘娘，这是文医官才使了人送来的，您瞧瞧。”

梁念芙展开，细细研读，这是一张诊脉单，不是梁念芙自已的，而是婉嫔的。

单子上是文医官抄印的字迹，详细记录了婉嫔大半个月以来的脉案，所写最多的是婉嫔身子虽因夏日炎热有诸多不适，但胎像稳固，并无大碍，还有便是，婉嫔身孕即将满三月。

梁念芙目之所向，心有所思。

凝霜又提及道：“娘娘先前交代了婉嫔在昭阳宫有任何一举一动都需告诉娘娘，这不，今日婉嫔走的时候还问了奴婢一嘴，娘娘午歇的时辰是什么时候。”

“你告诉婉嫔了？”

“自然是没有，只说娘娘每次午歇的时辰都算不准，便囫囵说了个时辰。婉嫔也没说什么便走了。”

“无妨，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