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意外

次日一早，灵韵步履匆匆从外间回到了梁念芙身边，伺候梁念芙妆发的姒雪见此，打发了殿内的小宫女们出去。

灵韵面上带着隐晦的笑，声音轻的只有她们三人听见：“娘娘，沈修媛果然遣了宫人去取了两罐子新的头油。”

“取了就好，就怕她不取。”

离裴祈所说的半月之期越发近，梁念芙对中宸之事能接触的也不多，只知道时至今日，代替裴长渊行祭礼的皇子是谁，还未定下。

她颇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因她的‘枕头风’起了作用，如今只能等，等沈修媛到底有没有胆子下手。

这一日晌午过后，轰隆隆的闷雷声滚滚而来，天际的黑云一下子侵蚀了整片大地，不一会儿，雨连成细密的线，梁念芙站在廊下都看不见宫门处的动静。

她先前就让灵韵找人留意着成王妃有无进宫的消息，此刻，只怕成王妃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贤妃宫中，真是天赐良机啊。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快，不出一个时辰，黑云往南边席卷而去，单单留下了一地水洼和灰蒙蒙的天。庭院中被雨冲刷一遍后，铺路用的石子儿都锃亮了不少，梁念芙出神之际，灵韵身影从宫门处着急忙慌到了梁念芙身边。

梁念芙深吸一口气，凝视着院落中被打湿的丛花蔫了吧唧的样子道：“可是成王妃？”

“是，成王妃雨一停便想着出宫，才坐上轿辇出了贤妃宫中不久，抬轿宫人因下过雨宫道湿滑的缘故，一个不当心没稳住脚，将成王妃从轿辇上摔了下来。此刻，阖宫都惊动了，成王妃正在贤妃娘娘宫中昏迷不醒呢，娘娘，咱们也快过去吧？”

“沈修媛手脚可干净？”

成王妃出事在宫中，按理是要去瞧上一瞧，梁念芙快速换了一身宫装道。

“沈修媛聪明着呢，专门挑了一个雨天，也是老天助她。”灵韵低声答了，使唤了人抬轿辇来。

到贤妃宫门不远处的地方，梁念芙挥停了轿辇，她定定瞧着宫道上的情形，连一丝头油的痕迹都看不见，要说有，也被众多往来贤妃门口的宫人们一人一脚带走了，更别说有勤快的宫人正卖力清扫着宫道呢。

宫里的女人啊，要想动手，一定是不会给自已留把柄的。

梁念芙一踏进贤妃宫里，就听得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环顾四周，该来的都来了，就连裴长渊都坐在了上首，可见成王妃腹中孩子的重要性。

而沈修媛，离得主位不近不远站着，梁念芙给在场几人匆匆行礼后，站在了丽妃身边，低语道：“丽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妹妹听说是成王妃摔了一跤，可有要紧事？”

丽妃拿着帕子遮住嘴道：“妹妹的昭阳宫离得贤妃这儿远了些，难怪不知道，你听内殿，是成王妃在哭了，医官已经进去了，但只怕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梁念芙就是多问了，光听内殿绵绵不绝的哭声就知道，成王妃的孩子只怕保不住了。

众人眼瞅着圣上与贤妃的脸色愈发难看，都识相的没有说话，沉默间，外头有宫人来报，皇后娘娘与璟王殿下到，成王殿下到。

梁念芙眸色一亮，眼尾微挑间看着裴祈搀扶着皇后进来，而二人身后，跟着灰头土脸却不敢越过皇后去的成王。

“皇后怎么来了？”裴长渊睨一眼道：“璟王也在宫中？”

“下了场雨，儿臣担忧母后咳疾，特奉了上等白附子给母后。不曾想，成王嫂嫂出了事，儿臣就陪着母后前来了。”裴祈让出身后位置，成王赶忙抹了一把下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滴子，跪了下来。

“皇后咳疾是老毛病了，你多进宫陪陪皇后也好。还不滚进去瞧瞧！”

裴长渊前一句话是对着裴祈说的，后一句则是对着成王吼出来的。

成王猛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进去瞧成王妃，原本内殿压抑的哭声顿时高昂起来，就像破了洞的瓶口，里头的水一下子全倒了出来。

半晌，在裴长渊眉头愈发紧皱的时候，成王带着医官失魂落魄的出来了，那脸色直叫人不忍直视。

看诊的医官自成王身后向裴长渊道：“圣上，微臣已经尽力了，但成王妃这一胎本就还不满三月，又是从轿辇上跌落的，实在是保不住啊。微臣已经为成王妃止住了血，用了药，腹中胎儿也落干净了。请圣上恕臣无能为力。”

医官的话算是给了在场众人一个讯息：成王妃自以为傲的腹中龙胎，没了！

成王整个人显得木呆呆的，他眼中闪过懊恼之色，这个孩子令他在裴长渊面前比裴祈更得脸，可才过了短短时日，这个孩子就没了！成王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圣上，成王妃好好的不会从轿辇上无端掉下来，臣妾觉得此事有蹊跷！”此子不仅对成王重要，对贤妃同样重要，她率先说道。

“对对对，父皇，儿臣同样觉得此事有蹊跷！”成王连连附和道。

裴长渊本就被这事儿闹的心情不佳，他并没有说话。

皇后见此轻声道：“圣上，臣妾来时了解过了，成王妃所用轿辇是贤妃亲自挑选的，而抬轿辇的宫人也是贤妃亲自指定的，按理，这其中没法有猫腻，至于成王妃此事，雨天路滑，宫人们跌了轿辇也实在是情理之中。”

“皇后娘娘这话，是想制止臣妾去探查此事吗？” 贤妃冷声呛道：“若真是意外，也不怕查的，但就怕有些人做贼心虚！”

贤妃意有所指，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贤妃就只差指着皇后说是幕后黑手了。

贤妃原以为皇后会有所慌张，却没想到皇后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更加坦然道：“贤妃要查，恐怕没有本宫和圣上的旨意就已经在查了吧？你宫外来往的人可不少，轿辇，抬轿辇的人，想必贤妃都已经扣押在宫中了，那么，贤妃可查出什么了？”

贤妃张张嘴，在裴长渊无声的注视当中，哑口无言！

“圣上，臣妾也不是要阻拦贤妃，只是若因成王妃一事，而怀疑到后宫妃嫔身上去，那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宫中妃嫔按理，可都算是成王妃庶母。再者，若是贤妃一日查不出凶手，岂非后宫一日不得安宁？”

皇后只字片语间令裴长渊脸色更是沉了三分，皇后此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