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晦气！

裴祈自诩还算是个君子，给了梁念芙充足的时间去考虑和抉择，漫漫长夜，他有的是时间。

梁念芙盯着裴祈，狠狠刮了一眼后，脸上重新挂上笑：“还请璟王殿下说来听听。”

裴祈的眸子像是深潭里的一块寒石，哪怕只落在梁念芙身上一眼，她都觉得自已当初的决定够大胆，够不要命。

裴祈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他徐徐道：“再过不久就是先帝祭礼，圣上会从本王与成王之间选择出一位亲自前往帝陵，行祭拜先帝之礼，但圣上迟迟未作出决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梁念芙先是诧异于裴祈堂而皇之将涉及中宸之事说与她听，后才是释然。

裴祈既说了，那她便听。

梁念芙莞尔道：“圣上很难做出决定，属实正常。一方面么是因为此事非同小可，选择殿下或者选择成王，都是给了中宸一个讯息，那便是，如今太子殿下未定，您与成王，都不好说。再者，您是中宫嫡子，而成王殿下也不差，他可是圣上长子，民间向来看中长子长孙，更何况帝王家。所以选谁，都是一个大问题。若本宫猜得不错，成王殿下比殿下您其实更合适，谁让成王殿下已经为皇家开枝散叶了呢。”

“你分析的不错。”裴祈站起身，睥睨梁念芙后赞许道：“可见你的确比宜贵妃更适合在宫中生活。成王不仅有了庶子庶女，且成王妃腹中已经有了嫡子的存在。”

“哦？”梁念芙佯装惊诧道：“那圣上一定很高兴吧？成王殿下可比殿下您更有胜算了。不过事情未尘埃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就是不知殿下想要本宫做什么了。本宫是女流，想来也帮不了殿下什么吧？”

“你太小看自已了。”

裴祈似笑非笑间离得梁念芙稍近些，他高大身躯将背后的一盏烛火全部遮住，似乎是将梁念芙困在了自已身前，梁念芙仰头看去，裴祈一张脸陷入到阴影中，晦暗不明。

梁念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一向不愿意让事情失去了自已的掌控，她染着蔻丹的玉白指尖撩开鬓边碎发，然后轻轻抵上裴祈坚毅的胸膛：“本宫愿闻其详。”

“宫中都说新进宫的瑜妃是圣上宠妃，本王对此深信不疑。”裴祈直起身，泛着凉意的手拨开胸前障碍：“既然是宠妃，那枕头风一定很厉害了？你要的避子药本王会让文医官送到你面前，但药量只够四次，至于日后所需，就看瑜妃你的枕头风够不够厉害了。”

“你时间不多，顶多半个月。”

清风阁的门开了，裴祈望向仍安安稳稳坐着的梁念芙道：“夜深露重，本王就不送了。”

梁念芙掸掸裙衫上看不见的灰，眼底泛起一丝凉薄：“夜深露重，本宫一定小心脚下，否则可就是辜负了璟王殿下对本宫的信任了。”

“本宫若是做成了此事，还请璟王殿下能让文医官对本宫言听计从，否则，本宫日日来寻璟王殿下也怕对璟王殿下名声不好。” 临出门之际，梁念芙与裴祈侧身而立，她冷笑道:“本宫相信璟王殿下一定会答应本宫，毕竟一夜露水夫妻，也不是白当的！”

这回，回答梁念芙的只有长松胆颤心惊的回答：“贵人请。”

梁念芙回去路上几乎是黑着脸的，姒雪有些担心道：“娘娘，璟王殿下为难您了吗？”

“没什么。”梁念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忿忿。

成王是贤妃养子，也是圣上长子，而年岁方面又与裴祈这位中宫嫡子相当，裴祈对他有所忌惮也是常理中事，梁念芙深深觉得今儿走这一遭，不说没捞着好处，反倒搭了自已进去。

晦气！

梁念芙直到回了宫，还觉得自已脑门上盘旋了这两个字。

次日一早，梁念芙觉得自已真是回绝裴长渊回绝的快了，她暗恨了自已没提前找上裴祈，又觉得裴祈此人真是不知好歹。

半个月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等又过了两日，成王妃有孕的消息也传进了宫来，贤妃更是厚赏了自已宫中的宫人与内侍，这下子，是满宫都知道，成王即将有了嫡子，而圣上也在当日去看望了贤妃。

“娘娘，圣上的轿辇正往这边来呢。”凝霜早早打探好了平日里妃嫔们在御花园守株待兔的路线，一瞄到那华盖顶，便迫不及待说与梁念芙。

梁念芙今日特意挑了一身藕荷色宫装，胸前是绣房的绣娘们一针一线耗费大量时间所绣的并蒂双莲，藕色当中一抹清丽可人的粉白，当真好看极了。

梁念芙以扇遮面道：“既然圣上让本宫日落时分出宫走走，那本宫就听圣上所言吧。那儿的月季花开得不错，走，过去瞧瞧。”

落日黄昏，美人身影流连于丛花当中，翻飞的彩蝶掠过她身前，梁念芙惊喜的扑了过去，却是个空。

裴长渊远远看见，问了陈天德道：“哪个宫的妃嫔在哪儿？”

陈天德细细辨认下，哎呦一声道：“圣上，是瑜妃娘娘，正在那儿扑蝶呢。”

“是吗？”裴长渊来了兴致道：“朕好几日没见瑜妃了，朕，下去瞧瞧。”

梁念芙玩得兴起，丝毫不知自已身后站了人，等到躲闪不及，脚下站不稳之际，被裴长渊揽住了肩头：“芙儿，这样有兴致？”

“圣上？”梁念芙面上的惊喜在她刻意之下很快爬上眉梢：“圣上怎么会在御花园？臣妾

有三四日没见着圣上了呢。”

裴长渊深深嗅了一下梁念芙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只在年轻妃嫔身上所能闻到的年轻气息，他很是高兴道：“朕也想芙儿，这不是凑巧了，从贤妃宫里出来就碰上了芙儿吗？”

梁念芙低头浅笑间，不动声色拉开了与裴长渊之间的距离，她不知怎的，瞧着裴长渊发皱起皮的手背，总觉得裴长渊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或许是流连于各个妃嫔宫中的原因，又或者是那种从骨缝中透出的腐朽气息。

总之，与雪后松香的味道不可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