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风柱VS泡濑小姐

无论如何，我都要斩杀那只鬼。

深更半夜，新月之夜，我坐在屋顶上，听一位戴着与灶门相同耳饰的剑士讲述他的身世。

那故事果然如我所料，是剑士们常见的身世经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让人痛切地体会到那成为憎恨鬼的契机从未改变。听完所有讲述后，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这个人一定在后悔着许多事。他不断地对结婚的妻子、诞下的爱子、当时的猎鬼剑士、哥哥、父亲、母亲说着对不起。他多次说着自己颜面尽失。最终，自己一事无成，明明在眼前放跑了无惨，明明在临死之际见到了变成鬼的哥哥，却在斩杀之前因寿命耗尽而死，一事无成，徒增悔恨，如今死去也依然飘飘荡荡地彷徨着。

“夜里彷徨时，有时会遇见猎鬼人。遇见那少年是最近的事。”

我立刻明白那少年就是灶门。戴着我自己留下的耳饰的少年。本应和鬼毫无瓜葛的家族子孙竟然成了猎鬼人，他一定感到震惊吧。他说自己留下的耳饰，仅仅展示过一次的呼吸之型，竟然穿越时光留存至今，这让我感受到了人的思念、传承之力的强大。

“如今，我所能做的，只有亲眼见证那孩子能否熟练运用我曾使用的呼吸。”

我什么也没能完成。如果我不成为猎鬼人，哥哥就不会变成鬼。如果没有我，哥哥就不会被父亲殴打。像我这样的人，不存在反而更好。

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悔恨的他，我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事无成？并非如此，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呼吸，我们如今才能这样战斗。单凭这点就很了不起，但若说出口，仿佛就肯定了他成为妻子儿女被鬼杀害的起因，所以我无法说出口。

那么，只是接连遭遇不幸？运气不好？这样的话我也无法说出口。

安慰他的话、否定他的话、肯定他的话、想传达给他的话，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如果他所使用的呼吸之型曾逼得那元凶之鬼走投无路，那么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您能使用我的身体吗？”

他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请使用我的身体。请用我的身体，去斩杀您的哥哥吧。作为交换，”

既然他是起始呼吸的剑士，

“借出身体的代价是，在打倒鬼舞辻无惨的那一天到来之前，请助我一臂之力。”

若有他的力量，或许能再次将那元凶逼入绝境吧。

很久以前，我只告诉过一次幽灵我的名字。

我从小就能看见。虽说能看见，但并非单纯指视力好，而是特别能看见所谓的幽灵。从懂事起，它们就常见于身边，当发觉其他人看不见时，着实感到震惊。

说是很久以前，其实是在刚成为剑士不久的时候，我曾因告诉幽灵名字而差点死掉。

我似乎比常人看得更清楚，因此更容易被“那一边”吸引。灵体们通过知晓名字，便能更多地干涉我。例如连日出现在梦中，例如共享死去时的身体痛苦，例如强行灌输各种情感，例如将那个人的记忆突然灌入脑中，例如夺走我的意识操控身体，这些事它们都能故意做到。

总之，我不再是我。我被覆盖了。我被他人所碾碎。那是种仿佛脑袋要被碾碎的痛苦感觉。

并非只要知道我的名字谁都能做到，而是需要我首接向灵体报上名字，才能产生那种干涉。即使像偷听一样得知我的名字，知道了我的名字，但因为我并未向那个灵体报上名字，所以它无法干涉我。

灵体向我询问名字，我向灵体报上名字。

需要这样的步骤。

向幽灵报上名字等同于自杀行为。

但是，使用那份力量的话，我就能间接地支撑他的呼吸。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身体能否适应那种呼吸，我能否掌握那种呼吸，都不是易事。但只能做。既然他是剑士，是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尝试一下总不会有损失吧。

首先，我开始尝试将自己的雨之呼吸与他的日之呼吸混合使用。

完全不行，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说到底，让幽灵主动附身，还要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与他呼吸同步，根本做不到。这样一想也是理所当然。不可能做得到。最多只能使出类似雨之呼吸进化版的东西。远远称不上是日之呼吸。不能把身体完全交给他，让他随意操控。我的自我也存在着，所以我也必须配合他行动。

“诶？我的呼吸吗？”

“嗯”

在训练的间隙，我向灶门请教了日之呼吸的型。灶门则请求作为交换，让我也教他雨之呼吸。我说“好啊”，他便一脸兴奋地发问。

“我听说雨之呼吸的招式超过三十种呢！”

看着他那双难得闪闪发亮的眼睛，我有些退缩地开口。

“……嗯，不过，大部分是其他呼吸的招式。”

“诶？！这样吗？”

“雨之呼吸是把自创招式和其他相似呼吸的招式汇集起来的，所以招式多，而且使用者不同，招式的数量和型也不同。因此，也有人为了寻找适合自己的呼吸，会先学习一次雨之呼吸。”

“适合自己的呼吸？”

“就算是水之呼吸这个大类别，也有很多派生吧？就是为了辨别这个而来的。”

“嘿——！原来如此，算是水之呼吸的总集篇吗？泡濑小姐能用所有招式对吧？能使用多种呼吸真是太厉害了！”

“……能用是能用……但说厉害有点不一样。”

“？”

“水之呼吸使用者众多，所以派生呼吸也多。派生多的话，就会有相似的呼吸和相似的招式。我只是能区分使用相似的呼吸，并非能完美运用各种呼吸。”

“？？？，但你不是能用吗？”

“……抱歉，是不是太难懂了。”

看着头顶冒出大量问号的灶门，我道歉道。

每种呼吸都有各自的特性。水之呼吸的长处在于随机应变和灵活。无论在何种战场、任何地点、任何场面都能使出招式。水之呼吸能适应任何人，使用者众多，而为了追求最能发挥自身力量的呼吸，其派生就更多了。雨之呼吸就是汇集了水之呼吸及其派生呼吸中相似招式的东西。

我的确能用出水之呼吸中的干天之慈雨和凪，但可惜其他型都用不了。试试或许能行，但没把握。只是因为这二者与雨之呼吸相似我才能使用罢了。

“话说，灶门的刀是黑色的，有必要学雨之呼吸吗？”

“有必要！！但是！我觉得多了解各种呼吸没有坏处！”

确实，不知道何时何地会需要这些知识。

灶门在我这里停留了一周左右，便前往下一个训练地点了。好像下一个是我之后的风柱大人，没问题吧。灶门大概不太被风柱大人待见……这样想着几天后，听说灶门和风柱大人之间发生了斗殴骚乱，两人被下达了禁止接近令，灶门似乎中断了在风柱大人那里的训练。

几天后，我轮到和风柱大人进行训练。

在我这边，告知早上训练结束后休息或自主练习都可以，便离开了宅邸前往风柱大人的宅邸。说实话，我觉得他会进行相当严苛的训练。

这我得逃跑了……

连逃走的剑士都亲自去找，真不知道他是鬼还是太爱操心。在宅邸入口，看到庭院里进行的无限对打训练，我不由得“哇啊……”地同情起那些普通剑士。连我都受不了这个。如果成为柱之前就要经历这种所谓的“柱训练”，我肯定早就哭着鼻子，无法完成风柱大人的对打训练了。

……莫非其他柱大人也这么严格？我是不是太宽松了……

正这样想着，呆站在原地时被普通剑士们发现，他们哭着向我求助。这些剑士都是我送去的，所以都有印象。

“泡、泡濑大人，救救我们吧~~~~！！！要死了！！要被杀掉了！！！”

“我要回去！！回泡濑大人那里去！！！”

“真的会死的！！！求您大发慈悲啊~~~！！！”

他们似乎连腿脚都站不稳了，一边爬行一边向我求救。

嗯……嗯……

“呃，那个……请……加油……”

抱歉，我只能这么说。无情地只得到我鼓励话语的他们，当场仿佛晕过去般失去了意识。觉得他们太可怜，我把晕倒的剑士们搬进了屋内。庭院里躺着好几个晕倒的剑士，还有吐得一片狼藉的剑士，面对只能用“惨烈”形容的训练状况，我不由得双手合十。我坐在走廊上看着训练。大多数剑士不是晕倒就是呕吐，最后还能正经握着木刀的剑士只剩一人。那位剑士与风柱大人对打了几次，被打得遍体鳞伤。

呜、呜哇啊……

这一刻，我第一次为自己是柱而感到庆幸。这训练实在太严酷了。

“喂，你小子接下来可以上了。”

风柱大人对最后一个被打趴的剑士说道。那剑士刚才还捂着肚子呕吐，听到风柱大人的话立刻抬起头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

他精神地回应并鞠躬。完全不明白标准是什么，但他似乎通过了这场试炼。

真厉害。换做是我肯定记恨一辈子，他却鞠躬道谢……我连被音柱大人揍过一次都记恨了好几年，要是像这样在柱训练中被痛揍一顿，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风柱大人。

气息丝毫不乱的风柱大人看向我。

“喂”

看来接下来就要给我训练了。我把刀放在走廊上，随手拿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木刀。这时周围响起一片喊声。

“上啊！！干掉他！！泡濑小姐！！”

“替我们报仇啊！！”

“我赌泡濑小姐赢！！晚饭钱全押上了！！！”

“诶？”

面对这超乎寻常的应援声浪，我僵住了。

饶了我吧。这不是决胜负，是训练啊，我会适可而止的，别这样。

“切，喂，好久没动真格的了。”

“诶？”

我不知道风柱大人怎么想，但我无论何时都是拼尽全力的。倒不如说柱之间对练时，一首都是赌上性命动真格的。要是松懈或大意，我瞬间就会被揍扁吧。

“给他们做个好榜样啊。”

话音未落，风柱大人便使出招式斩了过来。

等、等等，对普通剑士不用招式，对我就要用吗？

连说这话的时间都没有，我也只能应战。地面被掀开，狂风卷起。

“呜哦哦哦哦哦！！居然能和不死川大人过招？！”

“呜哇！糟了糟了！！”

“要被卷进去了！”

“倒地的家伙要被踩到了！！！”

万幸的是，其他剑士似乎把散落一地的剑士们拖走了。一味防守无法算是训练。但是，怎么说呢，风柱大人比我想象的更认真。感觉是真的要砍过来，嘛，虽说训练就是如此，但被周围一煽动，杀气比平时更盛了……

“上啊！！泡濑小姐，干掉他！！”

一个剑士的话，让风柱大人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不，真的饶了我吧。你们说这种话，不怕明天吗？我可是很怕的。

具体怕什么也说不上来，总之，我拼命应战，以免呕吐物飞溅。即使木刀折断也没有停止，肉搏战我必输无疑，所以想方设法捡起木刀再次投入对打。最终，在彼此的木刀折断了三次之后，对打结束了。双方都累得气喘吁吁，风柱大人脸上浮现出凶恶的笑容。

“果然不做到这程度就不算训练啊。喂，再来一把。”

“是、是……”

一边担心明天会不会没木刀用了，我一边又捡起散落在旁的木刀。看到我们再次开始对打，剑士们开始窃窃私语。

“泡濑小姐，虽然平时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但在柱里算是比较有常识的了……”

“啊……”

“但看到她和风柱那样对打，就深刻体会到了啊。”

“果然柱都是怪物啊。”

和风柱大人训练结束后，承蒙款待吃了晚饭……但被普通剑士们当作英雄般对待，那种极不自在、不习惯的感觉让我立刻逃跑了。明天开始在我宅邸也要进行训练，今晚必须回去。最后想在庭院里向半裸着仍在挥剑的风柱大人打个招呼就走，但不知怎么的，他披上队服，开始走在我旁边。问他怎么了，他说要送我一程。我当然婉拒了。

“回去啊。别磨蹭。”

他不知为何走在我前面，我找不到拒绝的话，只能走在风柱大人身旁。两人走在通往我宅邸方向的街道上。谈话内容都是工作联络。最近鬼完全不出没了啊，你送来的剑士骨头太软，多锻炼些再送过来啊之类的，我只能一味地道歉。原来如此，是为了说这些才一起走的吧。明天还有训练，想必也不能留我在他宅邸。真是个相当温柔的人。只不过非常笨拙……嘛，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不多说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变了什么？”

“……什么变了？”

“呼吸啊。总觉得比上次对打时速度和身手都提升了啊。”

“是这样吗？我自己没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