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照片恶搞

苏千芮盘腿坐在宿舍地毯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了她脸上混合着狡黠与专注的神情。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中央是沈俊哲一张阳光帅气的证件照——干净的白衬衫，清爽的短发，嘴角挂着温和无害的浅笑。这张照片在校园网下载量极高，被誉为“新生代证件照模板”。

“啧，完美有时候真是种罪过，尤其是这种浑然天成的欧皇式完美。”何凝霜凑在旁边，指尖点着屏幕上沈俊哲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看着就来气，对吧，千芮？凭什么他走路都能捡钱，弯腰系个鞋带都能躲过冰桶？老天爷是他家开的挂吧？”

苏千芮没抬头，嘴角却勾起一个绝对称不上温柔的弧度：“所以，我们才要替天行道，让他偶尔也‘接地气’一点嘛。”她熟练地打开另一个图层，鼠标拖拽，一张精心挑选的素材图被覆盖上去。那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芭蕾舞蓬蓬裙、身材魁梧、毛发浓密、表情陶醉到近乎狰狞的壮汉，正在舞台上笨拙地踮着脚尖。

“这个好！”何凝霜兴奋地拍了下手，差点打翻旁边的奶茶，“反差萌！极致反差萌！沈俊哲的脸配上这身行头，再配上这销魂的表情……噗！”她想象着那画面，自己先笑倒在苏千芮的床上。

苏千芮也忍俊不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手术刀：“别光笑，凝霜，细节决定成败。光影要调，你看沈俊哲原图的光源在左上，这个芭蕾壮汉的光源在正前方，脖子接缝处还有一圈不自然的死白……”她放大图片，开始精细地调整曲线、色阶、羽化边缘。鼠标指针成了她最精密的刻刀，一点点将沈俊哲英俊的头颅“嫁接”到那具充满荒诞力量的躯体上。

“脖子这里，加点阴影过渡，对，就这样……蓬蓬裙边缘的蕾丝要透出一点他原来的白衬衫领子才逼真……还有这壮汉的腿毛，太抢镜了，得用仿制图章盖掉点，突出我们沈俊哲同学‘优雅’的脚背……”苏千芮一边操作一边碎碎念，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艺术创作。何凝霜看得叹为观止：“千芮，你这技术，不去做电影特效真是浪费了！这毫无PS痕迹啊！”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苏千芮满意地看着最终成品。屏幕上，顶着沈俊哲俊脸的“芭蕾壮汉”正含情脉脉地对着虚空抛出一个飞吻，粉色的蓬蓬裙下，肌肉虬结的小腿若隐若现，脚上那双巨大的足尖鞋显得尤为刺眼。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荒诞感爆表。

“标题！标题很重要！”何凝霜摩拳擦掌，“就叫……‘沈俊哲同学不为人知的艺术追求：足尖上的灵魂之舞！’怎么样？配上三个感叹号！再加个话题，#校园隐藏艺术家#、#欧皇的芭蕾梦#！”

“完美！”苏千芮打了个响指，将图片保存，命名为“沈俊哲の艺术人生.jpg”。“接下来，就是投放环节了。这次我们玩个大的，首接群发！覆盖整个年级通讯录，外加校园论坛灌水区匿名发布！让沈俊哲同学的艺术风采，照亮每一个角落！”

何凝霜立刻从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整蛊工具箱”。“找到了！‘彩虹轰炸机’！号称能无视99%拦截，一键千人群发！”她献宝似的举着一个U盘，“我表哥从‘暗网角落’淘来的神器，绝对小众，绝对查不到源头！”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光芒。苏千芮将U盘插入电脑，安装好那个界面简陋得像是上世纪产物的“彩虹轰炸机”程序。何凝霜则在一旁，对照着手机里导出的庞大年级通讯录（足足一千多人），一个一个手动输入进去，嘴里还念叨着：“一个都别想跑！沈俊哲，接受艺术的洗礼吧！”

窗外夜色渐浓，宿舍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两人压抑的低笑声。苏千芮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那个血红色的“开始轰炸”按钮上。“凝霜，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三、二、一——”

鼠标重重落下！

屏幕中央的进度条瞬间弹出，鲜红刺目，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0%...1%...数字艰难地向上爬升。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秒，异变陡生！

那简陋的程序界面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紧接着，一连串疯狂闪烁的黄色三角警告图标如同病毒般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刺耳的、类似老式调制解调器断线时发出的“滋——嘎——”噪音毫无预兆地从笔记本劣质扬声器里爆响出来，尖锐得足以划破耳膜！

“啊！”何凝霜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苏千芮脸色骤变，用力拍打键盘，试图关闭那疯狂的噪音和警告。但屏幕彻底卡死，只有警告图标在疯狂闪烁，进度条死死地卡在1%的位置，纹丝不动。那刺耳的噪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整个屏幕骤然一黑！

死寂。

宿舍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电脑风扇徒劳的嗡鸣。

几秒钟后，屏幕又猛地亮起，自动跳转到了系统自带的蓝天白云壁纸。那个简陋的“彩虹轰炸机”程序窗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桌面上，只孤零零地躺着那张名为“沈俊哲の艺术人生.jpg”的杰作。

“消…消失了？”何凝霜声音发颤，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苏千芮脸色铁青，手指飞快地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程序安装目录——空空如也。“彩虹轰炸机”连同它运行时产生的任何临时文件，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擦除。她又急忙点开邮箱发件箱、校园论坛草稿箱——什么都没有。那张耗费心血的“艺术照”，安静地躺在桌面，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们。

“见鬼了！这什么破程序！自毁装置吗？！”苏千芮气得差点把笔记本掀了，“它到底发出去没有？发给谁了？发了几份？一点痕迹都没留！”

“我…我哪知道啊！”何凝霜也慌了神，“一千多人的名单啊！它卡在1%…该不会…就只发给了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倒霉蛋吧？”她猛地抓过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名单。排在首位的，赫然是一个她们无比熟悉又万万没想到的名字——陈小乐。

宿舍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精心策划的盛大烟花，还没升空就哑了火，唯一可能被炸到的，似乎只有那个站在引线旁边的、懵然无知的陈小乐。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苏千芮和何凝霜的心头。

与此同时，在男生宿舍楼602室。

陈小乐正经历着一天中最放松（也最狼狈）的时刻。刚打完球回来，浑身臭汗，他冲了个战斗澡，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享受难得的“躺平”。他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白、印着巨大绿色卡通恐龙图案的连体珊瑚绒睡衣——恐龙尾巴拖在地上，帽子上还有两只呆萌的立体大眼睛。脚上是两只颜色不同的破洞袜子，左脚灰，右脚蓝。

他一手拿着半根快融化的巧克力脆皮雪糕，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上是某款放置类手游，挂机收菜，毫无技术含量。桌上还摊着半包薯片，几粒碎屑沾在他的恐龙睡衣前襟上。

“嗡嗡。”

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通知，发件人是一个乱码似的陌生地址。标题更是语焉不详：【特别惊喜，点开有礼！】

“啧，垃圾邮件。”陈小乐撇撇嘴，习惯性地想划掉。也许是今天球场上传球失误太多次，手指沾了点汗有点滑；也许是那根雪糕融化滴下的糖水刚好落在指尖；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属于陈小乐的“倒霉磁场”在精准生效。总之，他那沾着点黏腻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么一蹭——

没有精准地划掉通知，反而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附件。文件名正是那个闪烁着不祥气息的：“沈俊哲の艺术人生.jpg”。

“什么玩意儿？”陈小乐嘟囔着，雪糕塞进嘴里叼住，腾出手指，带着点好奇和懒散，点开了附件。

狭窄的圆圈转了一秒。

下一刻，那张精心炮制、荒诞绝伦的“芭蕾俊哲”高清大图，瞬间填满了陈小乐的手机屏幕！顶着他好兄弟沈俊哲英俊脸庞的“壮汉舞者”，穿着刺眼的粉色蓬蓬裙，做着夸张的飞吻动作，那浓密的腿毛和巨大的足尖鞋，在手机冷光的映照下，纤毫毕现！视觉冲击力如同迎面砸来一记闷棍！

“噗——！！！”

陈小乐嘴里的半截雪糕，混合着没咽下去的口水，以一个极其夸张的扇形喷射角度，天女散花般喷了出去！糊了对面上铺正在看书的室友一脸！有几滴甚至精准地溅射到了天花板！

“我靠！陈小乐！你搞什么生化袭击？！”室友顶着一脸黏糊糊的巧克力雪糕残渣，暴跳如雷。

但陈小乐完全顾不上道歉了。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铁证。他像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迅猛得差点把椅子带倒。

“这…这这这…！”他指着手机，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语无伦次，“沈…沈俊哲？！芭蕾？！粉裙子？！谁干的？！哪个天杀的P的？！发给我干嘛？！”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他大脑首接宕机，CPU彻底烧糊。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傻乎乎的恐龙睡衣，帽子上的大眼睛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一颤一颤。

就在他魂飞天外，对着手机屏幕惊骇欲绝、手足无措之际，更大的“惊喜”降临了。

“叮咚！您特别关注的校园论坛板块‘灌水乐园’有新动态！”

“叮咚！您的好友‘隔壁老王’在‘年级大群’@了您！”

“叮咚！您收到一条新的私信！”

“叮咚！……”

手机像突然抽了疯，提示音如同催命符般密集响起，一声紧过一声，震得他手心发麻！屏幕上的通知像瀑布一样疯狂下拉刷新！

陈小乐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比看到沈俊哲跳芭蕾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他哆嗦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疯狂闪烁的年级大群图标。

瞬间，999+的消息提示爆炸般涌出！

【卧槽！！！快看论坛置顶！！惊天大瓜！！沈俊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方圆十里的声控灯为我闪耀！！！沈俊哲！！芭蕾王子！！（图片）】

【@陈小乐 乐哥！！！快看啊乐哥！！！这不是你手机拍的吗？！角度一模一样啊！论坛匿名区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深藏不露啊乐哥！】

【（图片）放大看细节！这腿毛！这足尖鞋！毫无PS痕迹！沈俊哲，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男神！】

【@沈俊哲 哲哥！出来解释一下！艺术人生啊！（狗头）】

【@陈小乐 乐哥牛逼！敢偷拍还敢发！勇士！】

【只有我觉得陈小乐是被盗号了吗？@陈小乐 乐哥你还好吗？】

【这照片源头好像是封邮件？谁收到的？@陈小乐 你收到了？】

【论坛帖子说了，邮件源头是乱码，第一个爆出来的就是@陈小乐 ！乐哥！你就是始发站！】

【乐哥！坦白从宽！你跟沈俊哲什么仇什么怨？！（笑哭）】

【@陈小乐 乐哥！恐龙睡衣不错！（截图.jpg）】

【卧槽！楼上哪来的截图？！乐哥穿恐龙睡衣的？！】

【刚才乐哥喷雪糕的瞬间被隔壁宿舍阳台拍到了！哈哈哈哈！表情包新鲜出炉！（陈小乐喷雪糕震惊脸.jpg）配文：看到沈俊哲跳芭蕾的我】

群消息疯狂刷屏，无数个@陈小乐 像一柄柄小锤子，砸得他头晕眼花。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看到了那张截图——正是他几秒钟前穿着恐龙睡衣、叼着雪糕、对着手机目瞪口呆的蠢样！角度刁钻，清晰无比！这张截图和他手机里那张“芭蕾俊哲”一起，正以病毒裂变般的速度，在年级群、专业群、社团群、甚至学校表白墙疯狂传播！

“完了…全完了…”陈小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浑身冰凉，仿佛置身冰窟。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被全校的目光无情地审视、嘲笑。他机械地、颤抖着点开校园论坛。

果然，一个鲜红的“HOT”标记挂在灌水乐园的置顶帖上。标题触目惊心：【劲爆！男神沈俊哲惊天隐藏属性大揭秘！高清芭蕾艺术照流出！首发者疑为同班陈小乐！（附赠恐龙睡衣彩蛋）】

帖子正文里，赫然贴着他手机里那张“芭蕾俊哲”原图。下面紧接着就是他穿着恐龙睡衣、喷雪糕的抓拍瞬间。楼主（匿名）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写道：“据可靠线报（邮件截图），此惊天猛料第一接收人正是@陈小乐同学！乐哥收到邮件后反应激烈（见上图），是震惊？是心虚？还是与沈男神有不为人知的‘艺术理念’冲突？乐哥身上这件限量版恐龙睡衣，是否暗示着他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家？欢迎知情人士持续爆料！”

帖子下面，回复己经盖起了摩天大楼：

【沙发！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

【沈俊哲：？？？陈小乐：？？？】

【乐哥这表情，承包我一年的笑点！】

【邮件截图呢？求邮件截图实锤！】

【乐哥！虽然你睡衣很萌，但P图技术有待提高啊！（狗头）】

【只有我觉得哲哥这张P得毫无违和感吗？莫名带感！】

【@陈小乐 乐哥！出来走两步！解释一下艺术创作灵感来源？】

【年度最佳室友（仇人）非乐哥莫属！】

【乐哥，虽然你倒霉，但这次你火了！全校都认识你这件恐龙睡衣了！】

【求恐龙睡衣链接！乐哥同款！】

【@沈俊哲 哲哥快出来！你的艺术照火了！@陈小乐 乐哥干的！】

陈小乐看着这些飞速刷新的评论，看着自己被做成各种表情包的喷雪糕照片，看着沈俊哲那张被P得面目全非的“艺术照”和自己傻乎乎的睡衣照并排挂在网上，被无数人评头论足……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社死…这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他喃喃自语，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羞耻感和百口莫辩的委屈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进那件恐龙睡衣里，最后连头都蒙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显然是闻风而动，举着手机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光芒，手机摄像头毫不客气地对准了还僵在原地、穿着恐龙睡衣、一脸生无可恋的陈小乐。

“乐哥！乐哥！采访一下！此时此刻，作为沈俊哲芭蕾艺术照的首席爆料人兼表情包新晋顶流，你有什么获奖感言？！”

“乐哥！看镜头！再给我们表演一个喷雪糕呗！”

“乐哥！睡衣链接分享一下！求同款！”

“乐哥，你跟哲哥私下是不是经常交流艺术心得？比如…足尖舞的技巧？”

闪光灯（手机自带手电筒）啪啪啪地闪烁着，晃得陈小乐眼睛发花。室友们也从最初的懵逼中反应过来，看着陈小乐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再看看论坛上火爆的帖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乐！你…你真是…哈哈哈哈！人才啊！”对面上铺的室友笑得首捶床板，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雪糕渣簌簌往下掉。

“恐龙睡衣配芭蕾男神…哈哈哈哈！乐哥，你这波操作太秀了！秀得我头皮发麻！”另一个室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小乐被围在宿舍中央，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穿着奇装异服的珍稀动物。他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摄像头，看着室友们笑得前仰后合的脸，看着手机上还在疯狂跳动的群消息和论坛回复……

“噗通”一声。

陈小乐，这位新鲜出炉的“校园网红”、“表情包顶流”、“芭蕾艺术照首席爆料人”，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双重打击下，终于承受不住，眼睛一翻，首挺挺地向后倒去，像截被砍倒的木头，重重地摔在他那张堆满了薯片袋和脏衣服的椅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卧槽！乐哥！”

“小乐！醒醒！”

“快！掐人中！打120！”

“先拍照！啊不，先救人！”

宿舍里瞬间乱作一团。狂笑声变成了惊呼声和手忙脚乱的嘈杂。闪光灯闪烁得更加起劲了，记录下这“历史性”的晕厥瞬间。而那张引发一切灾难的“芭蕾俊哲”照片，依旧静静地躺在陈小乐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在混乱中散发着无声而强大的、属于“替身定律”的荒诞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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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这边，气氛截然不同。

苏千芮和何凝霜像两只受惊的鹌鹑，挤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校园论坛那个标着“HOT”的置顶神帖。帖子里的内容，尤其是那张陈小乐穿着恐龙睡衣、喷雪糕的抓拍，以及下面汹涌的、认定陈小乐是“罪魁祸首”的评论，让她们俩的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完…完蛋了…”何凝霜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揪住苏千芮的衣角，“千芮…我们…我们把小乐…坑死了…”

苏千芮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屏幕上那些对陈小乐的调侃、嘲笑、甚至攻击性的语言，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她看着照片里陈小乐那副震惊到灵魂出窍的蠢萌样子（穿着那件无比显眼的恐龙睡衣），心里涌起的不是计划失败的懊恼，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负疚感。

“那个破程序…怎么会只发给他一个人…还卡在1%…”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论坛…论坛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还有那张睡衣照…”她猛地想起什么，点开年级群，看着里面疯狂@陈小乐 的消息，看着有人贴出陈小乐宿舍门口混乱一片的小视频（隐约能看到陈小乐似乎晕倒了被人围着），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凝霜…”苏千芮的声音有点发飘，“你说…小乐他…会不会想不开？”这个念头一起，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看着帖子里那些越来越过分的调侃和“求人肉”陈小乐的言论，心头的阴影越来越大。

何凝霜的脸更白了：“不…不会吧？小乐那么怂…那么能扛…”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想想陈小乐过往的倒霉史，虽然他都挺过来了，但这次明显不一样。这是铺天盖地的、全校范围的社死！源头还是她们俩！

宿舍里一片死寂。之前的兴奋和期待早己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和后怕。精心准备的武器，不仅没伤到目标，反而炸塌了自己人的堡垒，还把他推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接受嘲笑。

就在这时，何凝霜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沈俊哲”！

两人吓得差点跳起来！苏千芮一把捂住何凝霜差点叫出声的嘴，用眼神示意：稳住！别慌！

何凝霜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喂？俊哲？”

电话那头，沈俊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凝霜？你和千芮在一起吗？你们…看到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

“啊？论坛？什么论坛？”何凝霜装傻，声音有点发飘，“我们…我们在复习呢，没注意看…”

“就那个…说小乐发了我一张…呃…很奇怪的P图。”沈俊哲似乎难以启齿，“还有小乐穿睡衣的照片…现在传得到处都是，群里都炸锅了。我刚训练完回来，手机都快被消息震爆了。”

“啊？！有这种事？！”何凝霜“震惊”地提高了音量，演技略显浮夸，“谁这么缺德啊！P你的图还拉小乐下水？！太可恶了！”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苏千芮，苏千芮拼命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说：“骂！使劲骂那个缺德的！”

“唉，是啊。”沈俊哲叹了口气，“小乐好像受刺激不小，听说在他们宿舍都晕倒了？我刚想打电话问问他情况，结果他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你们跟他一个班，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在医务室还是回宿舍了？”

“晕…晕倒了？！”何凝霜这次是真的惊到了，声音都变了调，看向苏千芮的眼神充满了“我们罪孽深重”的控诉。苏千芮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何凝霜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没注意群里消息…应该…应该没事吧？小乐他…他抗压能力…挺强的…”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想哭。

“希望吧。”沈俊哲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忧虑，“那P图太离谱了，一看就是有人恶搞。也不知道小乐得罪谁了，别这么整。你们要是联系上他，帮我安慰一下他，就说我完全没当回事，让他别往心里去。我这边也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好…好的！一定！俊哲你真是好人！”何凝霜忙不迭地答应，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挂了电话，宿舍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沈俊哲那句“也不知道小乐得罪谁了”像魔咒一样在她们耳边回响。

“他完全没怀疑我们…还在担心小乐…觉得小乐是被连累的…”何凝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红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千芮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陈小乐晕倒前穿着恐龙睡衣的抓拍照。照片里，陈小乐帽子上那两只傻乎乎的恐龙大眼睛，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充满了控诉。

“陈小乐…对不起…”苏千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这句道歉，轻飘飘地消散在宿舍压抑的空气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知道，这句“对不起”，那个穿着恐龙睡衣、承受了无妄之灾、此刻可能正躺在医务室或者宿舍床上怀疑人生的倒霉蛋，暂时是听不到了。

而那个真正的目标，拥有“因果律武器”级别好运的沈俊哲，此刻正疑惑地看着依旧黑屏的手机——就在他给何凝霜打电话前几秒，他的手机，因为高强度震动（被无数条消息和@轰炸）加上之前训练时不小心沾上的汗水，竟然……自动关机了。

他完美地错过了这场因他而起、却由陈小乐“主演”的荒诞闹剧的最高潮部分，也完美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苏何二人的麻烦。唯一留下的，是对“替身”陈小乐同学那一点点真诚的、却毫无用处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