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乳血之选

幽冥殿内猩红烛火摇曳，凤冥烨啼哭声响彻殿宇，尖锐的声音撞在九幽寒玉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魔仆们耳膜生疼。青鸾半倚在床榻，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孩子，却被凤魔君轻轻按住：“你刚生产完，莫要劳神。”

他转身面向垂首而立的一众魔仆，周身魔气骤然翻涌，阴沉的声音让空气都结上了冰渣：“去，把冥界所有哺乳期的乳娘都带来！”魔仆们不敢怠慢，化作黑烟匆匆散去。

不多时，五个身形各异的魔仆被带进殿内。她们衣着朴素，眼神中满是不安与惶恐，在幽冥殿森冷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凤魔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位面容清秀、皮肤细腻的年轻女子身上。

“就你吧。”凤魔君低沉的声音不容置疑。

年轻乳娘浑身一颤，壮着胆子抬起头：“魔君大人，为何选我？”

“你皮肤好，气血足，定能将我儿养好。”凤魔君说罢，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啼哭不止的凤冥烨递过去。小魔尊皱着小脸，小脸憋得通红，哭声一阵高过一阵，似是在宣泄着饥饿的不满。

“孩子许是饿了。”青鸾虚弱地开口。

凤魔君眼神一凛，转头吩咐侍女：“去，取最新鲜的鸡血来，再带乳娘和烨儿去偏房。务必照顾好小魔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侍女应了一声，带着乳娘和凤冥烨匆匆离去。凤冥烨的啼哭声渐渐远去，幽冥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青鸾与凤魔君对视，眼中满是对孩子的担忧与牵挂 。

偏房内烛火昏黄，乳娘被侍女们簇拥着坐下，怀中的凤冥烨仍在啼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侍女端来黑陶碗，碗中鸡血还在冒着热气，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先把这催奶药喝了。”侍女语气生硬，将碗递到乳娘面前。

乳娘胃里一阵翻涌，干呕着往后缩：“这……这是什么？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两名侍女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她按在石桌上，瓷碗边缘抵住她的唇瓣，“小魔尊等着喂奶，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乳娘看着碗中晃动的血色液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咬牙张口：“我喝……”药汁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滑入喉咙，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侍女又递来一碗清水：“喝完赶紧下奶，磨磨蹭蹭的！”

一个时辰过去，乳娘只觉胸口发胀，低头见衣襟己渗出湿痕。恰在此时，凤冥烨的哭声再次响起，她慌忙解开衣襟——小家伙叼住后，瞬间停止了哭闹，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没过多久，他便咂着嘴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红晕。

“吱呀——”房门被推开，凤魔君身影如鬼魅般出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榻上的孩子身上。他放轻脚步走近，见凤冥烨睡得香甜，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胎发：“嗯，乖得很。”幽冥殿的戾气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唯有父爱的温柔在昏黄光影里静静流淌。

凤魔君刚俯身看过熟睡的凤冥烨，殿外忽然传来衣袂破风之声。青鸾扶着侍女的手走进偏房，墨色长裙扫过地面，发间凤钗随步履轻颤：“烨儿睡了？”

乳娘慌忙起身行礼，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参见魔神大人……”

“嗯。”青鸾目光落在榻上的婴儿身上，眼底瞬间溢满柔光，又转向乳娘，“辛苦你了。”她抬手示意凤魔君，“时候不早，我们先回主殿吧。”

凤魔君深深看了眼儿子，又瞥向垂首而立的乳娘，周身魔气稍敛：“看好小魔尊，若他夜里哭闹……”话未说完便被青鸾打断：“先让她歇着吧。”两人离去后，偏房内只剩乳娘与熟睡的婴儿。

烛火“噼啪”爆响，乳娘盯着青鸾消失的方向，手指绞着衣角首冒冷汗。突然，一道黑影从梁柱后落下，正是去而复返的魔神！她“扑通”跪地：“参见魔神大人！”

“起来。”魔神走到榻边，指尖擦过凤冥烨的脸颊，忽然转头看向乳娘，红瞳在暗处泛着微光，“怕什么？本君又不会吃了你。”他指了指窗边的软榻，“坐吧，守着烨儿。”

乳娘僵着身子挪过去，余光瞥见凤魔君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上还凝着未散去的暗紫色魔纹。幽冥殿的夜风吹动窗棂，她悄悄攥紧袖口，却听墨神低声自语：“这孩子……倒像她刚出生时的模样。”语气里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青鸾伸手替凤冥烨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儿子温热的小脸，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凤魔君立在她身侧，红瞳映着烛火，将妻儿的身影裹入目光深处。

“娘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柔几分，“你陪乳娘多说说话，我先回主殿处理些事务。”说罢俯身，在青鸾额间印下轻吻，又深深看了眼榻上的凤冥烨，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魔气。

乳娘见魔君离去，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却听青鸾轻声问：“方才喂烨儿时，他可闹人？”她慌忙回话：“小魔尊很乖，吃了奶便睡了。”目光扫过青鸾腕间若隐若现的噬灵戒，想起坊间传闻中这位魔神娘娘的狠厉，喉间不自觉发紧。

青鸾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别怕，在幽冥殿只要尽心照顾烨儿，没人会为难你。”她望向窗外翻涌的魔雾，指尖无意识着杯沿，“做母亲的，总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

话音未落，榻上的凤冥烨忽然咂了咂嘴，小眉头微微蹙起。乳娘连忙上前轻拍，却见青鸾己先一步握住儿子的小手，掌心泛起柔和紫光。刹那间，凤冥烨眉头舒展，重新陷入熟睡，而乳娘分明看见，青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那是比幽冥魔气更沉的暗影。

乳娘攥着衣襟，见青鸾温柔注视孩子的模样，鼓足勇气跪坐在床榻边：“魔神娘娘……我能否提个请求？”

青鸾抬眼，噬灵戒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但说无妨。”

“我丈夫在凤凰界魔界赌场做杂役，常年不着家。家中还有体弱的老母亲，以及刚满两月的幼子需要照料。”乳娘声音发颤，“我想……若能将母亲接来幽冥殿，一来能让她帮衬着带孩子，二来她还能做些粗活，求娘娘开恩！”

殿内突然陷入死寂，唯有凤冥烨的轻鼾声。青鸾指尖抚过儿子的掌心，半晌才开口：“你既要哺育烨儿，又牵挂家中老小……”她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泛起暖意，“为人母者，皆是这般心忧两头。”

“谢娘娘！”乳娘喜极而泣，重重叩首。

“起来吧。”青鸾抬手虚扶，对门外唤道，“来人，备魔轿去凤凰界接人。告诉赌场管事，她丈夫暂且停职，若敢为难，提我幽冥殿名号。”待侍女领命而去，她又看向乳娘，“往后安心留在这儿，你家人，我自会护着。”

乳娘望着榻上酣睡的凤冥烨，又望向青鸾温柔却威严的面容，忽然觉得，这幽冥殿翻涌的魔气似乎也不那么可怖了——至少，这里容得下一个母亲对家人的牵挂。

乳娘听着青鸾的安排，急忙叩首道：“娘娘，我丈夫不必停职！他在赌场虽辛苦，却能挣些散碎魔晶贴补家用。若能让他继续做事，我……”

青鸾抬手打断她，红瞳在烛火下映出一丝了然：“也好，便随你心意。只是让他记住，若敢在外提及幽冥殿之事，定不轻饶。”她见乳娘连连应是，又放缓语气，“过两便回凤凰界一趟，将老母亲和幼子接来。烨儿尚需哺乳，你母子分离不得。”

“谢娘娘恩典！”乳娘眼眶通红，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子，泪水终于滑落，“我定当尽心照料小魔尊，绝不负娘娘所托！”

青鸾望着她激动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初为人母的惶恐，指尖不自觉抚上腹部尚未完全平复的疤痕。殿外传来凤冥烨的咿呀声，她俯身将孩子抱起，小家伙立刻攥住她的手指，的小嘴轻轻吮吸。

“去吧，”青鸾对乳娘挥挥手，“收拾些衣物，明日魔仆会随你同去。你家人在幽冥殿的吃穿用度，自会有人安排。”

乳娘退出偏房时，正见凤魔君立在廊下，周身魔气翻涌如墨。她吓得连忙低头，却听他沉声说：“若敢对烨儿有半分差池，你全家都要给幽冥血河当养料。”话音未落，人己化作黑影消失在雾中。乳娘在地，望着殿内青鸾温柔哄逗孩子的侧影，终于明白——这幽冥殿的恩宠之下，从来都悬着一把看不见的魔刃。

两日后，玄色魔轿停在凤凰界陋巷口，轿帘掀开时溢出丝丝幽冥寒气。乳娘扶着颤巍巍的老母亲，怀中两个月大的女婴“青儿”正吧嗒着小嘴。

“娘，您看青儿饿了。”乳娘撩开衣襟，指尖触到女儿冰凉的小脸，心疼得蹙眉。老母亲从破布包里摸出个粗瓷碗：“今早就剩这点稀饭水了，你快给她喂奶吧。”

乳娘低头哺乳，青儿贪婪地吮吸着，小拳头揪着她的衣襟。老母亲看着女儿眼下的乌青，叹气道：“在外面做工苦，要不咱别去了……”

“娘，我在幽冥殿当乳娘，”乳娘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一小袋魔晶，“您看，这是工钱。我己求了魔神娘娘，您去了能做杂役，青儿也能留在身边喂奶，比在这儿挨饿强。”

老母亲盯着魔晶袋上的幽冥纹章，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真能带上青儿？”

“自然。”乳娘替青儿拍着背，见女儿打了个奶嗝，才继续道，“魔神娘娘心善，说您年迈，往后只需在偏房打理些轻省活计。等收拾好东西，咱这就跟魔奴走。”

巷口的魔奴不耐烦地敲击轿杆，幽冥雾气顺着地面蔓延过来。老母亲慌忙抱起铺盖卷，乳娘将青儿裹进襁褓，临走前回望漏风的茅屋——破窗棂上还挂着她丈夫临走前编的草蚂蚱。

此刻魔轿启动，载着祖孙三代驶入血色暮光，乳娘不知，她腰间系着的圣女玉牌，正与襁褓中青儿腕间的银镯，在幽冥魔气中泛起微不可察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