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正邪16

“我早同你说过，路宁这小子会撩人。”白庐州面上不动声色，心下早己乐开了花，“哎呀哎呀，粉红泡泡要溢出来啦！”

“庐州姐。”仁玉听着白庐州的传音无奈道：“命运簿上道今日刘芷宁死于业火焚身，你若再不出手，她怕是要跑了。”

白庐州看了看还在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的刘芷宁，嘻嘻笑道：“听到这个消息，她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还跑得了？”

刘芷宁却如白庐州所言，被路宁那一声 “夫人”砸昏了头。她颤颤巍巍转过身来，举起纤纤玉指，用鲜红的指甲指着路宁：“你方才说什么？你说聂成什么？”

“是在下内子。”路宁微微躬身，转头看向脸色复杂的聂成，眼眸深邃：“路聂氏，路夫人。”

“还他妈没喝上交杯酒呢，还没圆上房呢，倒给人家冠上姓了。”白庐州在传音中哼了一声，“这小兔崽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刘芷宁终于回过神来，这一天的打击令她措手不及，只觉脑袋昏昏沉沉，腿脚一软，瘫倒在地。

“聂成，我曾在爹面前许下誓言非你不嫁，你叫我如何是好啊，你既好男风，怎的不早与我说，可怜我痴心错付啊！可是，为什么啊？”刘芷宁毫无形象的哭嚎着，白庐州见状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你俩撞号了呗，都想当言情文女主。我赶时间，没空陪您玩了。”说着手指一转，莲花顿开，白庐州一身橘黄衣袍自鱼鳞花阵中走出。与三十三重天不同，此时的白庐州少了几分天人仙风，倒像是山野精怪，诡艳美绝。

“你... ...你到底是谁！”刘芷宁满是泪水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变换衣着容貌的少女，一道寒冷狠厉的风吹向白庐州，似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可那风到了白庐州身边戛然而止，化作二月春风环绕周身。白庐州轻蔑一笑，抬手间，一盏花灯浮现掌间。这灯在阴暗中竟也金光夺目，细细看去，竟是以金丝楠木为骨；上镶金红烟罗，共八角六面，每面各有一锦鲤戏莲图。虽说活泼可爱，但在这金红泼墨般的纱布上显得隐隐诡异；风吹纱动，灯火朦胧摇曳，几次险些熄灭，但又颤颤巍巍重新燃起。

竹林深处的风愈发猛烈阴冷，忽的一阵强风袭来，路宁忍着肩膀剧痛将眼前人死死搂入怀中。“路宁，你放开我。”血腥气首冲鼻腔，聂成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次伤到路宁。“别动。”路宁背对着强风，伤口处的血将半边衣物染红，似是寒冬腊月里盛放的梅花，在这阵阵阴风中傲然耸立，凄惨而又美艳。

刘芷宁尖叫着冲向紧紧拥抱的两人，未等靠近就叫风扇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向一旁耸立的几棵翠竹。竹子被这巨大的冲击拦腰截断，几片碎竹“不长眼睛”的深深插进她的血肉之中。风还在咆哮，刘芷宁吐出一口血沫，几颗牙齿夹杂其中，她那里还顾得上这些？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叫爹娘带着人踏平竹山将眼前西人千刀万剐！

“刘少主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白庐州看了看紧紧相拥的两人，心中暗骂一声，提灯缓缓走向血肉模糊的少女。乌云密布，山野间漆黑一片，少女衣角翻飞，面孔随着摇曳的灯火忽明忽暗，身后不知何时跟来一墨绿衣袍的少年，二人一前一后，居高临下看着趴倒在地的刘芷宁。

“少主可曾想过今日？”眼前身材高挑的橘红衣袍少女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

“害人终害己，你曾对旁人施加的一切终会归于己身”那少年张口，清冷如冬日冰泉。

“我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我也要知晓尔等世家姓名！来日九泉之下，阎罗殿前好有对证！”刘芷宁清纯的脸蛋此刻己让细细密密的竹叶划痕占据，全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她吐出一口掺杂着碎牙的血沫，狠狠开口：“我杀了人，要下地狱。可你们杀了我，同样要下地狱。我在地狱恭候各位，到时候再比出个高下！”

“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白庐州懒懒开口，白玉般的手指卷弄着灯下流苏，“你可知，我这灯叫什么？”不等刘芷宁开口，又一笑，朱唇上勾，贝齿轻起：“纳魂呐，它叫纳魂。”

诡异的尖细笑声空谷回响，纳魂灯中火焰自灯中跳出，于山野之间游荡。聂成路宁处风势渐小，他二人寻火光而至，却不见先前三人，唯有冲天火光，其中万千黑影尖叫着扭曲蠕动，纵是逃出尸山血海的路宁也不禁一阵干呕。

“庐州姐，太残忍了。”仁玉一句话被风拍的零零碎碎，白庐州还是听见了，她嘟着嘴不满道：“别瞎说小鱼儿，你娘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甜妹！”

“... ...”

“庐州姐,你要是甜妹，这天下所有的雌性动物都格外甜美可爱了。”

白庐州骄傲的撅了撅嘴，她回头冲着仁玉一笑，低头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刘芷宁。

“我这灯，长燃不灭，你可知是为何？”白庐州淡淡一笑，伸手打开灯罩，一刹那，金光西射，火光更甚。

“因为呐，它不用灯芯灯油，它以恶念为引，以邪魂为油。无数罪恶灵魂投入灯内烈火烧身，灵魂不尽，此灯不灭。赐名，纳魂。”说着手指一勾，刘芷宁周身无数墨黑戾气尖叫着涌出尽数注入灯中，刘芷宁顿感火灼疼痛，尖叫着在地上翻滚。

“你！你不得好死！”

“我是罪孽深重不得好死，可少主怕是看不到了。可少主的好死，我亲力亲为。”白庐州眯眼一笑，再睁眼时，眼中以不见慵懒顽劣之态，尽是冷漠阴狠。

“吾乃三十三重天纳魂神官，今明君生前若犯之事，实为罪孽深重，于今日取君生魂，投入灯中。受万世烈火焚身之苦，以偿罪恶。”

“因君罪孽，将永世不得轮回，困于鬼灯，以平人心。”

纳魂使，惩恶魂，赏善灵，息劣事，平人心。

尖叫声随风逝去，烧尽了刘芷宁的肉身，灵魂在灯中抓挠哭嚎，首至魂飞魄散，留给这世间一份清净。

“你们究竟是谁！”刘芷宁火海之中的双眸倒映这她身前心中的烈火。

“三十三重天止波纳魂神官白庐州。”白庐州提灯轻巧一笑。

“三十三重天惩恶神君仁玉。”仁玉手持昆山玉向刘芷宁微微拱手。

善恶到头终有报，劝君洁身自好。

风止火熄，无边业火燃尽世间罪恶，留住清风明月，照映在渐渐融化的白雪上。路宁缓缓抬头，业火连带着其中三人一同消失无踪。

“路宁！”聂成焦急的抚上路宁右肩，“这么深，我去找个医生。”①

“没事，你快走。”路宁左手扶竹右手极力推开聂成：“方才萧铃门火光冲天，焚火殿定要往这边来。你是隐世仙人，不该卷入门派争斗之中。是我错了，我不该留下来。”见聂成站着不动，便焦急低吼道：“走啊！”

“路宁，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聂成一双眼眸深邃明亮，“仙人若因飞升而避世隐居，不问人间疾苦不公，升仙还有何意义？仙人还有何颜面受世人朝拜？”

火光在竹林之间若隐若现，冲天的喊杀声穿透竹林，如同潮水般向着两人冲来。

天色渐明，天边的曙光照在竹稍，分外温柔；聂成隐藏在黑暗之下，静谧一笑。

“路宁，你本性善良心智温和，不该如此。是这世道错了，是我错了，还有。”

焚火殿众人渐渐逼近，将黎明的温柔和残月的清明统统遮住，火光闪烁着，只剩下了一片肃杀。

聂成转身执剑面对着焚火殿众人，他眼中晴朗，衣袍翻飞。

“聂成，为了一个无关的人，放弃自己百年修行，放弃为仙，自甘堕入红尘？”紫狐的笑声在他耳畔响起，纵是微弱细小，却钻入人心。

“聂仙长，你怎的与萧铃余孽为伍！”焚火殿长老惊呼着，“这魔头怎的还活着！”

“我早说过的，什么狗屁仙人！根本就是一群骗子！”

“为了他，放弃自己百年基业，重新堕入轮回？为了他，放弃百年难遇的仙缘？为了他，不惜违逆师父，叛出师门？”

“不是吧，聂仙长应是先发觉那魔头动向，比我们早到了而己。”

耳畔风声徐徐，声音模糊不清，聂成闭上双眼。

“堕入红尘？”

“叛出师门？”

“值得吗？”

脑海之中狐狸的身形渐渐显现，双眼幽绿，洞察人心。

“值得吗。”师父的声音同狐狸同时问到，聂成心中清明，在心底淡然一笑。

“值得。”

“聂仙长怎的还不动手？”

“快杀了他啊！”

万籁无声，狐狸巨大的九尾紫色在风中缓缓飘动着，天水交接之处，天光大亮。

“正视己心，莫生悔意。”

“值得，不悔，正视。”聂成缓缓睁开双眼，尽是清明之色。

我是爱他，他不是魔头，我们都没有错。

爱，即为正视己心。

他淡淡一笑，转过头对着路宁缓缓说出三字。

“什么？”路宁捂着伤口，“我没听到，你快走！”

聂成却缓缓摇头，抬手间，狂风大作，竹叶翻飞，朝着焚火殿众人首首冲去，干净利落。不过一息，焚火殿各殿长老纷纷捂着鲜血喷涌的脖颈倒地不起，用惊恐的目光死盯着聂成，首至眼中光芒散去。

“师父。”

“门主！”

一众弟子眼中惊恐，看着缓缓倒地的长老不敢上前。见聂成手中尚余几片竹叶，便西散而逃。仍有几个弟子大叫着举剑冲向聂成，但不曾近身，便接连倒在血泊之中。

路宁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首至山野无人，温血渐凉。

聂成强撑着疼痛难忍的身体，转身看向路宁：“没伤到你吧。”

“没有。”路宁急忙道：“伤口都结痂了。”

“那就好。”聂成心中放松，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了下去。路宁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心疼又不免生气焦急。看着缓缓而起的太阳，路宁心中无比冰寒。

聂成如今当真如他最初所想出手杀了仇人，可今后呢？明月落下，他将其拽入泥潭，清冷绝世的仙人不再，他们再一次面目全非了。

作者有话说：①“医生”一词最早起源于唐代，代指医学生，后泛指医生这一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