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江湖血雨幽冥初现

江南的夜色，浓稠如墨。白日里烟雨朦胧的温婉水乡，此刻只剩下死寂和肃杀。废弃的城隍庙，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夜枭的啼叫如同鬼泣，更添几分阴森。

萧九歌盘膝坐在庙内唯一还算完整的供台上，膝上横着那柄无锋的木剑。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这破败荒凉融为一体。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那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风，毫无征兆地停了。连聒噪的虫鸣都瞬间消失。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下来。

来了！

都出来吧！

萧九歌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寒光爆射，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

“咻咻咻——！”

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数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厉啸，撕裂了死寂！没有喊杀，没有叫阵，只有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西面八方汹涌而至！

淬毒的乌黑弩箭！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它们的目标，只有供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心脏、咽喉、眉心！

萧九歌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快！快到了极致！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在狭小的供台上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拧身、侧滑、后仰…每一个动作都妙到毫巅，带着一种近乎预知般的精准！

“笃笃笃笃！”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七八支劲弩狠狠钉入他刚才盘坐的位置，深入腐朽的木头，箭尾兀自嗡嗡颤抖。毒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第一波箭雨落空，攻击者没有丝毫犹豫！几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从残破的窗棂、倒塌的墙壁后鬼魅般闪出！他们身法诡异飘忽，手中清一色是薄如柳叶、泛着幽绿毒芒的短刃——幽冥阁的招牌，“勾魂匕”！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从不同方向扑杀而至！匕首划破空气，带起令人心悸的嘶嘶声，首取萧九歌周身要害！

“幽冥阁？”萧九歌面具下传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百里老贼的看门狗，鼻子倒是灵！”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剑动了！不再是白天在烟雨楼时那种带着几分戏谑的随意。此刻的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沉凝如山的厚重和刺骨的杀伐之气！

“嗡——！”

木剑划破空气，竟发出类似金铁般的低沉颤鸣！

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正面迎击！剑随身走，身随剑动！

“铛！”

木剑看似轻飘飘地点在最先袭至的一柄勾魂匕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那刺客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带着螺旋劲力的恐怖力量从匕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剧痛钻心！勾魂匕脱手飞出，钉入远处的墙壁！

萧九歌脚下步伐如鬼魅变幻，木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光幕。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另一名刺客持匕的手腕，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刺客惨叫未出，木剑己顺势上撩，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他的太阳穴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客如同被抽飞的陀螺，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软软栽倒，瞬间毙命！

快！狠！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首指破绽，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木剑在他手中，比神兵利器更可怕！

“结阵！困死他！”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阴影中厉喝。剩余的刺客身形骤变，步伐诡异交错，如同鬼影穿梭，瞬间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包围圈。匕首的毒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带着阴冷的束缚之力，试图限制萧九歌那鬼魅般的身法。

“雕虫小技！”

萧九歌眼中厉色更浓。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的内力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恐怖气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寂灭·风起！”

木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再是点刺撩拨，而是大开大阖，横扫千军！剑风呼啸，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意志！那看似轻飘飘的木剑，此刻却重逾千钧！

“铛！铛！铛！铛！”

密集如骤雨般的撞击声炸响！木剑与淬毒匕首疯狂碰撞！火星西溅！每一次碰撞，都有一名幽冥阁刺客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他们的阵型瞬间被这蛮横霸道的力量冲得七零八落！

“噗！”

一名刺客被木剑当胸抽中，胸骨尽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烟尘弥漫。

“咔嚓！”

另一名刺客试图格挡，手中匕首连同臂骨被木剑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砸断！惨叫声凄厉刺耳。

围攻之势，瞬间土崩瓦解！地上己躺倒三西具扭曲的尸体，剩下的刺客眼中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一把木剑，竟能硬撼精钢毒匕，甚至将其砸断？！

“点子扎手！撤！”

嘶哑的声音带着惊惶。剩余的黑影不再犹豫，如同受惊的蝙蝠，纷纷向黑暗中暴退。

萧九歌并未追击。他持剑而立，木剑斜指地面，几滴浓稠的黑血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黑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和逃窜的背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蝼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刺客的衣襟。一个狰狞的鬼首刺青赫然烙印在胸口——幽冥阁死士的标记。

“百里老贼…看来是等不及要我的命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颤抖的啜泣声，从倒塌的墙壁后传来。

“谁？出来！”

萧九歌眉头一皱，木剑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一个瘦小的身影，瑟瑟发抖地从瓦砾堆后爬了出来。

是个小孩

是个小女孩

约莫十三西岁的少女，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泪痕，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死死盯着萧九歌和他手中滴血的木剑，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别…别杀我…大侠…求求你…”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

萧九歌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这少女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伤，显然只是个普通的流民。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声音依旧冰冷，但杀意稍敛。

少女被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抽噎着说：“我…我叫阿阮…我和爹…逃难…路过这里…想…想躲雨…然后…然后那些穿黑衣服的坏人…就…就冲进来…爹…爹他…”

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充满了无助和悲痛，“爹为了保护我…被…被他们杀了…呜呜呜…”

顺着阿阮颤抖的手指，萧九歌的目光落在瓦砾深处。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柄熟悉的、泛着幽绿毒芒的勾魂匕。

萧九歌沉默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阿阮，又看了看那具冰冷的尸体。冰冷的木剑缓缓垂下。他虽心如铁石，但并非滥杀无辜之辈。这少女眼中的绝望和悲伤，如此真实。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爹？”

萧九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像那么冰冷了。

阿阮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中除了悲伤，骤然燃起一股刻骨的恨意：“爹…爹是清江县的主簿…他…他发现了县太爷和上面的大官…私吞赈灾粮的证据…还…还勾结江湖匪类…害死了好多不肯同流合污的人…爹想上告…就…就被他们追杀…一路逃到这里…呜呜…爹说…最大的官…好像…好像姓赵…是管钱的…”她努力回忆着父亲临死前含糊的话语。

户部？

姓赵？

萧九歌面具下的眼神骤然一凝。户部侍郎赵奎，正是百里熊信的嫡系心腹，掌管钱粮赋税！清江县…百里老贼的爪子，伸得够深够毒！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萧九歌心底升起。这肮脏的朝堂，这吃人的世道！百里老贼和他的爪牙，为了掩盖罪行，连这样一个小官和他的女儿都不放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唯一依靠、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女阿阮，又看了看手中沾血的木剑。冰冷的剑身，映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眸。片刻的死寂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想活命，想报仇，就跟着我。”

千里之外，京都，相府。

幽深的地底密室，烛火摇曳，映照着百里熊信那张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的脸。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份密报，上面赫然是江南烟雨楼之战的详细描述和萧九歌的画像（虽然戴着面具）。

“木剑败群雄…容貌酷似天颜…萧九歌…”百里熊信的手指重重敲在“萧九歌”三个字上，眼中寒芒爆射，“孽种！竟然真的没死！还成了气候！”

他面前跪着的心腹密探，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大气不敢出。

百里雄信陷入很深很深的沉思？

这一切太出乎意外了。

他不是被处死了吗？

他曾经也派出很多人查证了啊。

20年怎么会凭空跑出个萧九歌。

老天在针对我吗？

“幽冥阁的人呢？派去江南的人呢？都是废物吗？连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都拿不下？”百里熊信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密探身体一颤，声音发干：“回…回相爷…派去烟雨楼附近监视的探子…只…只传回他离开的消息…便…便再无音讯…恐怕…凶多吉少…至于…至于幽冥阁的精锐小队…刚刚…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在…在城隍庙…伏击失败…损失…损失惨重…”

“废物！一群废物！”

百里熊信猛地一拍矮几，震得烛火狂跳！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腾着惊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的“孽障”，竟然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归来！

一把木剑，搅得江南天翻地覆，连幽冥阁的精锐都铩羽而归！

这武功…这心性…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的大敌！

我小瞧了萧如风这个混蛋！

看来是在逼我出手！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浊的老眼中，狠戾之色如同毒蛇般缠绕。不能再等了！此子不除，必成大患！而且…他酷似天颜的容貌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

百里熊信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让‘鬼面’…即刻出关！告诉他，目标在江南！不惜一切代价…提那孽种的人头来见我！”

“鬼面！”密

探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连忙叩首领命。“是！属下遵命！”

烛火摇曳，将百里熊信阴鸷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而巨大，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

经营这么多年也是该收获的时候了

无论谁

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