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归途

姜汤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保姆张姐将碗放在魏知声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喝了。”霍之舟的声音打破沉默。

魏知声端起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来。

辛辣的姜味混合着淡淡的参香。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熏蒸着他苍白的脸，也熏红了他的眼角。

霍之舟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生病（或许是累的）而显得脆弱的侧脸，看着他笨拙地掩饰着咳嗽，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简单的关心而手足无措…

那些深埋在冰层下的画面——

车库里的疯狂代码，病床边的羹汤与数据支持，暗夜里递来的匿名“礼物”，还有此刻这碗姜汤…

如同无声的熔岩，终于在她坚不可摧的心防上，蚀刻出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这几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辛苦你了。”

魏知声喝汤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水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慌乱地摇了摇头。

霍之舟没再说话，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书房里只剩下他小口喝汤的细微声响，和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能听见冰层碎裂的微妙氛围在静静流淌。

启航科技新建成的超净车间。

巨大的自动化生产线如同精密的银色河流，无声流淌。

机械臂精准地抓取、组装、焊接。一枚枚闪耀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星曜”智能手环，在流水线的尽头被激光镌刻上独一无二的序列号，如同新生的星辰被赋予名字。

霍之舟站在车间高处的观察廊上，一身白色防尘服，如同巡视星域的指挥官。

她身后跟着核心团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下方那代表着无数心血与波折的成果，正源源不断地诞生，

即使是她，冰封的眼底也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切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霍总，第一批次十万台‘星曜’标准版，己完成全部生产质检，随时可以发往全球各大渠道仓库！”生产总监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霍之舟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厂房的壁垒，看到了这些“星辰”即将点亮的世界。

“按计划，启航。”

“是！”

消息如同凯旋的号角，瞬间传遍公司。

启航科技上下，陷入一片沸腾的喜悦。

霍之舟没有参与庆祝，她独自回到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知音科技总裁办公室拍的。

魏明曦穿着小小的、特制的“星曜”儿童版（测试样品），正兴奋地对着手腕上的手环说话：

“小星小星！讲个奥特曼打怪兽的故事！”

手环屏幕亮起柔和的蓝光，一个温柔的电子音响起：

“好的，小主人。从前，在M78星云…”

照片下方，是魏知声发来的消息：

【首席家庭体验官报告：‘星曜’小太阳版，交互流畅，故事库丰富（尤其是奥特曼系列），哄睡功能五星好评。

附图：己哄睡成果。】

霍之舟看着照片里女儿兴奋的小脸和手腕上那枚小小的“星辰”，又看了看那条一本正经中带着邀功意味的消息，清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漾开第一道涟漪。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魏知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夹。

他脸上带着一丝病后的倦色，但精神尚可。

“霍总，这是‘灵犀’算法针对‘星曜’量产版功耗优化的最终方案，需要您签字确认。”

霍之舟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翻开。她的目光落在魏知声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不再是以往纯粹的审视或公事公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身体好了？”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魏知声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多了，谢谢霍总关心。”

霍之舟没再说什么，低头快速浏览了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递还文件时，她忽然开口：

“今晚，回老宅吃饭。爷爷想见曦曦。”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也一起。”

魏知声接文件的手猛地一颤，文件夹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霍之舟，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仿佛害怕这只是个幻觉。

回霍家老宅吃饭？

以曦曦父亲的身份？

而且…“你也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将他纳入“家庭”的范畴，哪怕只是最边缘的试探。

霍之舟迎着他震惊到失语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走向落地窗，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六点，地下车库。”她的声音飘过来，听不出情绪。

魏知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夺目。

而他心中炸开的星光，比这整座城市的灯火加起来，还要明亮亿万倍。

他仿佛看到，在那冰冷星辰的轨道上，终于为他亮起了一盏微弱的、名为“归途”的航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