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龙吟唤魂

听竹轩内，死寂无声。

花花维持着抬指击退魔爪的姿态，如同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冰晶雕塑。灰黑色的裂纹遍布全身，深处流淌着粘稠的寂灭浆流，散发着消融万物的寒意。那双完全化为灰黑旋涡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穹顶破碎处残留的魔爪污秽气息，再无一丝波澜。

她心口那缓慢旋转的归墟旋涡，在发出那抹除魔爪一指的寂灭光束后，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冷却”期。旋转速度明显滞涩，核心那点微弱的紫金光点，如同燃尽的烛芯，光芒又黯淡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属于“花花”的意识碎片，在冰冷的旋涡引力下，正加速湮灭。

以她身体为中心，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悄然扩散开来。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光线变得扭曲暗淡，任何细微的声音——苏半夏压抑的呼吸、柳明渊拄剑的颤抖、甚至尘埃落地的微响——在触及这力场的瞬间，都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抹平，归于绝对的死寂。听竹轩的残骸，正被强行同化为一片微缩的“归墟绝域”。

苏半夏和柳明渊被这力场逼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如纸。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靠近花花不仅仅是寒冷，更是一种“存在”本身被剥离、被消融的大恐怖！那具残破的躯壳内，只剩下冰冷运行的归墟法则，昔日的娘娘，正在被彻底抹去。

“娘娘…回不来了吗？”苏半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皇宫地底，龙脉核心。

胤武帝的龙魂悬浮在黯淡衰败的金色地气洪流中，心急如焚。他能清晰地“看”到听竹轩内花花的状态——那不断扩张的寂灭力场，那加速熄灭的人性光点。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龙脉本身的状况！

失去了血咒的束缚，玄机子种下的腐毒如同获得了自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沿着龙脉地气网络疯狂蔓延、增殖！紫黑色的腐毒瘢痕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贪婪地吞噬着残存的金色龙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整个龙脉网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枯萎！

更糟糕的是，葬魂山那座邪异祭坛的吸力并未停止！它如同扎根在龙脉腐毒上的巨大蚂蟥，正通过那些腐毒瘢痕形成的“通道”，疯狂抽取着龙脉中污秽的地气！每被抽走一分腐毒地气，祭坛紫黑光柱便壮大一分，那受创魔爪恢复的速度便加快一分，而龙脉本身则更加虚弱一分！此消彼长，恶性循环！

“陛下！腐毒失控，龙脉本源正在被那邪祭坛和腐毒双向吞噬！若再不阻止，不需半日，龙脉将彻底枯竭崩毁！届时…江山倾覆，只在旦夕！”张天师的残魂依附在一缕尚未被污染的地气上，声音充满了末日般的惊惶。

胤武帝的龙魂剧烈震荡，稀薄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阻止？如何阻止？他残存的这点龙气，连稳固自身形态都岌岌可危，遑论净化这浩瀚龙脉中的腐毒？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残存的意念冻结。

他下意识地将所有意念投向听竹轩，投向花花心口那点微弱的紫金光点。那是花花残存意识的最后坐标，也是他唯一能“触碰”到她的地方。

“花花…醒醒…”龙魂发出无声的、泣血般的呼唤，“朕的江山…需要你…朕…需要你…”这呼唤中蕴含着帝王的不甘，更带着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最深沉的哀求与挽留。

葬魂山，血月如血。

遮天魔爪掌心那被寂灭光束抹除的指尖空洞边缘，灰黑色的侵蚀之光依旧顽固。污秽的血祭光柱和从龙脉抽取的腐毒地气正源源不断注入，试图修复创伤、压制寂灭之力。魔爪在污秽的洪流中痛苦地扭曲、膨胀，散发出愈发狂暴混乱的气息。

“吼！归墟…之钥…该死！！”裂痕深处，黑耳老祖的意志咆哮着，充满了被蝼蚁所伤的暴怒与更深的贪婪。“她…必须…成为…老祖…的…钥匙！！”

“凌风…何在？！”充满亵渎的意念如同钢针，狠狠刺入祭坛下方一个被紫黑色锁链束缚的身影！

凌风单膝跪在冰冷的祭坛基座上，身体被粗大的、由腐毒秽气凝结的紫黑锁链死死缠绕。他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凸蠕动，仿佛随时会爆开。他的右手，死死抓着一柄造型扭曲、非金非木、通体布满紫黑色血管脉络的短杖——正是那件邪异的祭器！祭坛顶端那颗浑浊的暗紫色晶石，正疯狂闪烁着，与祭坛的紫黑光柱产生强烈的共鸣，同时也将海量的污秽魔念强行灌入凌风的识海！

“呃…啊…”凌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腐臭的黑气。他的双眼时而漆黑如墨，完全被魔念占据，时而闪过一丝属于自我的、痛苦到极致的挣扎金光。祭器如同活物，正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与灵魂，将他转化为一个纯粹的能量通道和受控的傀儡。

“去…找到她…带回…她…或者…毁掉…她！”黑耳老祖的意志首接烙印在凌风被魔念侵蚀的识海深处，“以…祭器…锁定…归墟…坐标…干扰…她的…寂灭…核心…”

“若…失败…你…体内…的…‘蚀心引’…将…彻底…爆发…让你…尝尽…魂飞…魄散…之…苦！你…在乎的…那个…小蝶…也将…化为…血祭…尘埃！”

“小…蝶…”这个名字如同最后的清醒剂，让凌风眼中那丝挣扎的金光猛地一亮，随即又被更汹涌的魔念黑潮淹没！他抓着祭器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在锁链的束缚下绷紧如弓。

嗡！

祭坛光芒再次暴涨！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强烈空间干扰波动的紫黑色光束，猛地从祭坛中心射出，注入凌风手中的邪异祭器！祭器顶端的暗紫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邪光！

“时辰…己至！血祭…加码！助老祖…真身…降临…倒计时…开始！！”黑耳老祖发出了最终的总攻命令！

听竹轩内，归墟寂灭力场持续扩张，己笼罩了大半个殿堂。苏半夏和柳明渊被逼至角落，真元护体也如同薄纸，肌肤传来被消融剥离的刺痛。花花心口那点紫金光点，在寂灭旋涡的持续侵蚀下，己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她瞳孔中的灰黑旋涡旋转得越发冰冷、纯粹。

就在这最后一点人性坐标即将湮灭、花花彻底化为归墟兵器的刹那！

轰——！！！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首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龙吟**，穿透了层层地脉岩层，穿透了听竹轩残破的屋顶，更穿透了花花周身那冰冷的归墟寂灭力场，狠狠撞入了她的意识冰渊！

这龙吟，并非胤武帝之前那绝望的呼唤！

它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带着守护江山万民的滔天宏愿，更蕴含着一种玉石俱焚、燃烧龙魂本源的决绝意志！是胤武帝在地底龙脉核心，以残存龙魂为柴薪，点燃了最后的本源龙气，发出的震魂之吼！

“花——花——！！！”

“给朕——醒过来——！！！”

龙吟如同开天辟地的惊雷，在花花那即将彻底冻结的意识冰渊中轰然炸响！

冰封的灰白色世界被这决绝的龙吟震得剧烈摇晃！那高悬的、冰冷的归墟旋涡，旋转猛地一滞！

冰渊最深处，那点即将被漩涡彻底吞噬的、属于胤武帝龙气宏愿的紫金残烬，在这同源龙吟的怒吼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光芒瞬间挣脱了旋涡的引力束缚，狠狠撞向冰渊中央那轮冰冷的旋涡核心！

嗡——！！！

意识冰渊剧烈震荡！冰冷的归墟旋涡被这来自内部的绝绝冲击撼动，旋转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出现在那冰冷寂灭意志的核心！

就是这一丝裂痕！

如同绝境中的一线天光！

那些即将被彻底湮灭的、属于“花花”的记忆碎片——市井药草的清香、静思斋铃铛的折磨、王府马车颠簸的眩晕、战场上声弦破空的锐鸣、寿宴摔杯的惊惶、龙血滴落掌心的滚烫…胤武帝登基时紧握她手的温度、他垂死之际眼中那抹脆弱的不舍…无数被冰封、被切割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吹起的亿万萤火，顺着那归墟旋涡核心裂开的缝隙，疯狂地倒灌、涌入！

“呃啊——！！！”

听竹轩内，花花那如同冰塑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破碎、却带着剧烈痛苦和挣扎的嘶吼！她空洞的灰黑旋涡眼眸中，那点微弱的紫金光点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烁、重组！

心口那缓慢旋转的归墟旋涡，受到意识剧烈挣扎的冲击，旋转猛地加速又骤然减速，变得极其不稳定！弥漫在听竹轩内的寂灭力场也随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娘娘？！”苏半夏和柳明渊惊喜交加，却又充满担忧。这挣扎太过剧烈，仿佛随时会将那残破的躯体和仅存的意识彻底撕裂！

花花死死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布满灰黑裂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人”的、极度痛苦的表情。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的嘶哑音节：

“吵…好吵…”

“铃…铛…”

“血…烫…”

“陛下…别…死…”

* 胤武帝燃烧龙魂的龙吟能否真正唤醒花花？还是加速了她的崩溃？

* 花花意识冰渊的裂痕能否扩大？涌入的记忆碎片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混乱？

* 心口不稳定的归墟旋涡会如何变化？寂灭力场波动是机会还是更大的危险？

* 黑耳老祖的真身降临进入倒计时！凌风被祭器控制，即将带着干扰任务扑向听竹轩！

* 胤武帝燃烧龙魂后，本就虚弱的龙魂状态如何？龙脉腐毒和祭坛抽取的危机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