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消息

醉仙居那间狭小却干净的单间成了王刚暂时的巢穴。他仔细锁好门，用路上换来的铜钱碎银，向客栈伙计添置了几套最普通的黑色棉布衣裤和一件宽大的深灰色道袍。没有选择华服，低调与便于隐匿才是关键。

清洗掉一路风尘，换上干净的黑裤和深灰道袍，最后将宽大的道袍罩在外面。他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仔细调整。一面造型古朴、覆盖大半张脸的青铜鬼面遮住了他原本的容貌，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颌。一顶宽檐的竹编斗笠压下，阴影彻底笼罩了剩余的面部轮廓。镜中之人，身形挺拔却透着阴郁，气息内敛如同顽石，与之前的落魄猎户判若两人。行走在这藏龙卧虎的帝都，这身装扮虽引人侧目几分，却也不算过于突兀——帝都之中，奇装异服、不愿露面的修士或江湖客，并不罕见。

走出醉仙居，融入帝都汹涌的人潮。飞檐斗拱下的商铺鳞次栉比，各色幌子迎风招展，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脂粉、食物和尘埃混合的浓郁气息。宝马香车驶过，护卫凛然；修士步履沉稳，气息隐而不发；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极致的繁华喧嚣，却丝毫未入王刚心神。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青铜面具的眼孔，冷静地审视着这座巨大熔炉的每一个细微脉络，寻找着能撬动他复仇计划的支点。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帝都几家有名的镖局。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护卫、趟子手、委托之人络绎不绝，是消息流转的水闸口。

走进“威远镖局”气派的大门，宽敞的厅堂内人来人往，气息混杂。柜台后的管事抬眼看了一下这面具斗笠黑袍的怪异客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平静。帝都怪人多了，只要守规矩付钱，都是客。

王刚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粗粝沙哑：“劳驾，打听点消息。” 他摸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不多不少，足够买几个消息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客官请讲。”管事收了银子，语气平和。 “想寻两个人。一个名唤‘古月皇甫’，另一个叫‘云苓’。” 王刚言简意赅。 管事皱了皱眉，拿出厚厚的登记簿翻看片刻，又唤来一个消息灵通的老镖师耳语几句。片刻后，管事摇摇头：“客官，抱歉。这二人名号，近期在帝都走动，又或是托过镖押过货的，我们威远这边，并无记录。那‘古月皇甫’名头听着就非凡，若来过帝都，必有风声，但确实未曾听闻。‘云苓’…是青崖剑宗的女弟子吗？最近也没听说有青崖剑宗的人在帝都活动，倒是听闻青崖剑宗的宗主岳擎苍死在了森林里。”

王刚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他哪里不知道岳擎苍就是在他眼前，被那位玄元宗宗主萧无一当做驱虫一样被抹杀掉了。他又接连去了“震远”、“平安”两家大镖局，流程大同小异。付钱，询问，对方或查簿册，或唤人询问，最终都带着歉意摇头。古月皇甫这个名字如同从未出现过，而云苓，也仿佛随着青崖剑宗的沉寂，一同消失在了帝都的视线之外。一丝失望在王刚心头蔓延，但并未动摇他的决心。他本就没奢望轻易找到那两个如同云端之上的人物。

线索似乎断了。 王刚站在川流不息的街口，青铜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帝都茫茫，人海如潮，若无头绪，如同大海捞针。

忽然，一个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当年在青崖剑宗外门时，曾听某个常下山采买的师兄提起过，帝都东城杏林巷深处，有位姓“柳”的老中医，医术通玄，尤其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和陈年内伤，在帝都底层江湖人中颇有名气。据说此人祖上乃宫中御医，后来家道中落，但一身本事还在，只是脾气有些古怪。这位柳老中医，或许…知道些什么隐秘？或者至少，能为他这重塑雏形、却依旧虚弱枯竭的丹田提供些方向？即便不能，寻医问药本身也是他此行目的之一。

一丝微光在黑暗中燃起。 不再犹豫，王刚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朝着帝都东城行去。

他穿过繁华的主街，转入相对狭窄但依旧热闹的坊市街道。街两旁多是售卖布匹、杂货、药材和普通吃食的店铺，人流虽不如主干道密集，却更显市井烟火气。青铜面具和斗笠在人群中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但也仅此而己。帝都百姓，见怪不怪。

杏林巷的位置并不在主路旁。王刚边走边问，穿过几条更小的巷弄。空气中药草的气味渐渐浓郁起来，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挂着“妙手回春”、“杏林春暖”之类招牌的小医馆、药铺。路也变得更为狭窄幽深，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墙角生着青苔。

越往里走，喧闹的声音渐渐减弱。 王刚脚步沉稳，身形在斗笠黑袍的笼罩下几乎与巷子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扫过两旁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门扉，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同时搜寻着记忆中和旁人描述中那个带着“柳”字招牌的院落。

巷子似乎到了尽头，岔开两条更窄的分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药香和潮湿木头发酵的特殊气味。王刚停下脚步，正要仔细辨认方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