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仙丹

岳擎苍那凝聚毕生修为、冻结时空的最后一剑破灭的刹那，萧无一身上那股引动大地意志、碾碎万物的绝对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那不是刻意针对王刚的杀气，而是纯粹浩瀚伟力自然逸散的余威，是高位存在碾碎蝼蚁时甚至无需意识到的毁灭气息！

这股气息对于近在咫尺、丹田尽毁、形同凡人的王刚而言，不啻于首面深渊魔神的吐息！那是源于生命层次、源于灵魂本能的绝对恐惧！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和寒意都瞬间压在了他的脊梁骨上，冻结了他的血液，碾碎了他的心神！

“呃啊——！” 王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被极致恐惧扭曲的惨嚎，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他所有的傲慢、算计、对帝都的憧憬，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远离这个举手投足便能引发天灾、视岳擎苍这等宗主如草芥的恐怖怪物！

他甚至连滚带爬的力气都爆发出来！手脚并用，像一只被沸水浇灌的蝼蚁，爆发出超越肉体极限的速度，朝着远离战场、远离萧无一的黑暗山林深处，亡命狂奔！荆棘划破衣衫皮肉也浑然不觉，树枝抽打在脸上也阻挡不了他逃离的脚步！他只想逃到天荒地老，逃到萧无一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萧无一缓缓放下手，周身那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瞬间收敛，重新归于深潭般的沉寂。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瞥向山壁中生死不知的岳擎苍，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转过身，本欲重新聚焦于王刚这个“道痕紊流之源”，却只看到一个连滚带爬、疯狂逃向黑暗的背影。

萧无一那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愕然。

跑了？ 为何跑？ 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恐惧？

他无法理解。战斗己结束，威胁己解除，为何王刚的反应比面对岳擎苍的绝杀剑气时更加惊恐万状？

带着这份纯粹的困惑，萧无一的身影如同融入夜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亡命狂奔的王刚前方。

正埋头狂奔的王刚猛地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如同撞上山岩，惨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惊恐万状地抬起头——正对上萧无一那双带着纯粹困惑的眼眸。

“跑……什么？” 萧无一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困惑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王刚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看着萧无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脑中瞬间闪过岳擎苍被打得剑断人飞的惨状，哪里还敢提“杀气”半个字？急中生智（或者说急中生谎），他捂着疼痛的胸口（其实是撞的），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编道： “吓……吓死我了！那……那姓岳的剑气好生厉害！余波……余波震得我心脉欲裂，丹田……呃，旧伤剧痛！我……我怕被殃及池鱼，所以才……才想躲远点……” 他努力让自己的恐惧显得是对岳擎苍剑气的后怕，而非针对萧无一。

萧无一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但他的推演逻辑极其“淳朴”：战斗余波确实存在，王刚是废人之躯，惧怕波及似乎……说得通？他并未想过“恐惧”这种复杂情绪还能有更深层的根源，尤其是对他自身。

于是，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岳擎苍，己伏诛。” 萧无一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踩死了一只蚂蚁，目光再次变得专注，“干扰己除。此刻，汝可告知，《太虚导引诀》本源流转之‘引’，与吾宗‘炼炁归虚’之‘引’，其精微异同究竟何在？”

问题又被抛回来了！王刚头皮发麻！他哪里懂什么本源精微异同？之前石殿中的质问和玄清所授，不过是基础皮毛！他心中叫苦不迭，但此刻命悬一线，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扯谎！

他强作镇定，回忆着玄清当初讲解时最粗浅的字面意思，再结合自己对那块石碑的惊鸿一瞥，半真半假，故弄玄虚地胡诌道： “此……此‘引’之不同……在于……在于‘气’走百骸！《太虚导引诀》重在一个‘导’字，需意念牵引，引气如丝，游走周身百脉，如春雨润物，缓慢而……而温和！贵宗《太虚炼炁诀》……呃……观其‘炼炁归虚’之诀，似更重‘炼’字，引气猛烈如火，首炼本源，霸道……霸道绝伦！两者虽同源，但一为涓涓细流，一为……为大河奔涌！差……差别就在于此！” 他绞尽脑汁，将最粗浅的运行表象强行拔高到“本源精微”的程度，说完后心脏狂跳，汗湿重衫，生怕被对方看穿。

万万没想到！ 萧无一听完王刚这番漏洞百出、牵强附会的胡诌，那双淡漠的眼眸中，那因“道痕紊流”而产生的“沉滞”之色，竟然……缓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气走百骸……意念牵引……涓涓细流……” “炼炁归虚……引气猛烈……大河奔涌……” 萧无一低声沉吟，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印证某个困扰他许久的关隘。王刚这番胡编乱造，歪打正着地触及了两种同源功法在不同传承方向上的表象差异！虽然极其粗浅，甚至理解有误，但对于萧无一而言，却如同在混乱的迷雾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清晰地勾勒出了“不同”的轮廓！这足以解释“同源道法，断绝传承”的悖论——非是断绝，而是分化！

他眼中那偏执的“究诘”之火熄灭了，困扰多日的“沉滞”一扫而空！

“原来如此。” 萧无一点了点头，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满意”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却“意外”解开了他心结的凡人（在他认知中），沉默片刻。

随即，他手掌一翻。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润如月华般光泽的丹药出现在他掌心。丹药表面隐有云纹流动，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之力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血腥气与寒意。

“此丹，名‘生生造化丹’。” 萧无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漠然，“虽非万能，于修复本源枯竭、稳固经脉有奇效。汝丹田之毁，或可借此丹之力，重蕴一丝生机。”

他随手一抛，那枚珍贵的仙丹便稳稳地落入王刚那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忘了合拢的手中。丹药入手温润，磅礴的生机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让他浑身一震，枯竭的经脉都传来一阵久违的暖意和麻痒！

王刚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光华流转的仙丹，又看看表情重新恢复古井无波、仿佛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任务的萧无一，大脑一片空白！这……这算什么？自己一通胡扯，非但没死，还得了天大的好处？！这萧宗主……是傻子吗？！

“心惑己解，此地污浊。” 萧无一仿佛没看到王刚那呆滞的表情，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周围残留的血腥气和战斗痕迹感到一丝不喜，“吾去也。”

话音未落，他深灰色的身影便如同水中的墨迹般迅速淡化、消散在清冷的月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王刚一人，瘫坐在冰冷的林间空地上，手中捧着那枚散发着光晕的“生生造化丹”，如同做了一场荒诞离奇、却又真实无比的大梦。

王刚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如梦初醒！他死死攥紧手中的丹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后怕淹没！他不敢再看岳擎苍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将丹药小心藏入怀中，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战场、远离玄元宗、也远离帝都（暂时）的莽莽山林深处，再次亡命奔逃！这一次，他的怀中揣着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心中却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