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大一口锅

宁清不是个例，不少模特在接单的同时也会拿货卖。有钱赚还能和客户保持利益联系，属于良性循环。只是他在毫无经验，单纯商单救急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些，并且付诸行动，确实有点商业头脑。

阿J长年和各类供应商打交道，手头资源丰富。偶尔牵个线，还能拿笔好处费。一来二去，摸清了宁清的选品需求，遇到高价位的商品都会推荐给他。成不成另说，只要这份情谊在，就能和宁清保持长期商拍合作，妥妥三赢。

宁清注册了两个购物平台，分别开店。因为担心新店做不起来，雷声大雨点小，让人笑话。他决定先养号后铺货，便没有声张。只是特地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平时挂机，下班后再接单。

网店卖的衣服都由他亲手把控，大多数商品图就是宁清自己。他懂面料，手头很多成分文案，所以商品介绍写的比别家都好。新店开张第一天就有生意上门。

但毕竟是小店，商品和年限都在初级阶段，每天走量个位数。这些小件无需担心收发问题，联系供应商代发即可。所以他的大部分精力仍然是在面料店。

钟妙存出差飞米兰，对接当地著名的奢侈品成衣线，商订面料定制事宜。

双方保持长期合作很多年，这次企划无非是想让钟妙存露露脸，所有会谈签约都很顺利。为尽地主之谊，商会结束后甲方专门安排工作人员，陪他们游览时尚之都的美景。都是一些公关线路，钟妙存不感兴趣，只想看点新鲜的和宁清分享。游到中途，便找借口开溜。

正值夏令时，米兰跟家里隔6个小时的时差。钟妙存背着包一路走一路拍，并不着急发送。路过著名购物区当然是要买礼物带回去。

他想起宁清新买的笔记本每天在大书包里颠簸，决定送他一个更方便的包。只可惜这些奢牌的LOGO太显眼，以宁清的性格即使收下也要想办法补偿回来。逛了好几家最终选定一款独立设计师品牌的流浪包。用的是磨砂牛仔料，轻便耐操，关键无logo，没有入驻国内。

因着正式会谈的缘故，钟妙存穿的是正装。衬衫皮鞋和流浪包不般配，他站在镜子前试不出效果，身边也无参谋。又去成衣区选了两件T恤。

基础简单款式，挂在货架上平平无奇，换算民币要一万多。奢侈品溢价是常态，他也没有多想。然而手指沾到面料的一刹那，却被深深吸引了。

软、柔、弹，亲肤性极佳，看着薄却有筋骨。面料世家出身的钟妙存，从小睡在原材料堆里，此时脑子出现的唯一念头，就是带回去拆解成分。

本着对T恤面料的极大好感，他把这个品牌的整个系列全扫荡一遍。杂七杂八选了十几种。

喜得店内本土黑皮小哥几分钟内学会了“你好、谢谢、老板很帅。”

然而在将要刷卡买单时，他临时扔在接待区的背包不翼而飞。沉浸式购物的同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偷了。

愉快的购物之旅，转变成报警、联系地陪、坐在警局嚼着甜死人的杯子蛋糕喝咖啡。以及钟妙起床后的疯狂嘲笑。

这么丢人的事情，钟妙存当然不会西处宣扬。宁清看到的是穹顶、教堂、城堡、成群结队的鸽子。他连港澳通行证都没有，看什么都新鲜。对钟妙存镜头下的城市，非常向往。

礼物没买成，钟妙存耿耿于怀。回国之后在机场另外一个品牌店里，临时挑了一只无logo的编织包。而那些衣服他要谨慎许多，找可靠的代购寄到潮城家里。

转回宁清这边。自从上次对账之后，他每天都会主动打印当天流水单交到前台。荣哥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明白，看见网店前景好有钱赚，消停不少。

关系稍稍缓和，宁清便对自己的私人店铺越发不上心。甚至发展到有几单找供应商代发时，竟然记错了供应对象。首到客人投诉不发货，才被发现。

因为懒惰，两个店都被扣了保证金。他想过从自己的分红里面提千把块钱，招专业客服。又担心过于高调，出现新矛盾，让义哥不好做。只得挤压下班后的私人时间，以往九点睡觉的好日子一去不返。

天气越热，市场的出单量越少。淡季的档口只需一个人看店就成。琴姐把小孩接来过暑假，化身爆爆龙，整条街都能听见一位母亲对辅导功课的绝望。

荣哥留着女儿看柜台，自己看心情偶尔来转一圈。

宁清早在年前就报备过回家的事，这次没人有意见。何况他的笔记本电脑不离身，走哪儿都能办公。

黎重闲人一个，非要跟着宁清回家玩儿。宁清劝不住，被迫跟他交底。大概说了自己的成长环境，怕他被怠慢。

黎重佯装生气：“他们至少不会喝血吃肉吧？你是不是怕带鬼佬回家丢人呐？是的话我就不去了，哼~”

宁清无奈只能在网上搜索有档次的酒店。搜遍全城，没有一个上西星的。挑来挑去定了一家有政府名头的宾馆。

穗城到家乡新开了高铁线路，每天只有一班。高铁站设在旁边小镇，回市里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先去确认宾馆环境，宁清把证件全部放在黎重那里，这才自己打车回家。

父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似宁清还是那个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学生。等他进门分别喊了爸妈，留下一句：厨房有饭，自己去吃。便双双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宁清也松了一口气，洗手进厨房，掀开电饭煲。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面无表情重新盖好。走回客厅拿了钥匙，给黎重打电话。

“吃饭了吗？”

“刚打电话让服务员送餐，还没到，”黎重回答。

“你看看能不能取消，我带你去吃大排档。”

家乡的夜市很热闹，南北菜色汇聚一堂，无论正宗与否好吃才是硬道理。

宁清要了包间。麻辣小龙虾、把子肉、小鸡喝饼，把黎重喂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眼通红都舍不得停嘴。买单的时候更是一脸惊讶，说：“要不咱别回穗城了，我在你家附近买个房吧。”

宁清帮他抽纸巾：“你住在这里，就再也穿不成蓬蓬裙玩cos了。”

“为什么？”黎重不懂。

“人际关系啊，很复杂的。你这么好看，喜欢吃米还是吃面都能成为一些人的讨论话题。敢穿裙子，第二天就会被骂成变态。”

“那我就骂回去，谁怕谁？”理由驳回，黎重还是不能理解。

他们说笑着走出包间，大堂里的客人齐刷刷往黎重身上看。

这年头金发碧眼早己不是西洋景，但是家乡不是旅游城市很少遇到外国人。尤其黎重生的如此漂亮，比3d游戏里的角色还好看。此情此景，黎重突然就“懂了”。

他是习惯被围观的，观众越多越滋生偶像包袱。原本还嘻嘻哈哈，现在挺胸收腹就差走出猫步。心中暗想：公众人物，就算被骂也不好还嘴呀？罢了，罢了~

反观宁清被当成猴子围观，恨不得挖地道逃跑。连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都是黎重提醒的。

来人是个浓眉眯缝眼的胖墩儿，不等宁清答应就走过来推了他一把：“我一眼就知道是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姑姑煮了一锅饭等你回家吃，你不吭不咽撂着蹶子就跑了。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吗？”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几桌客人从惊艳变成窃窃私语。

黎重很不爽，皱起眉挡在宁清身前。

胖墩儿从小窝里横，梗着脖子跟黎重对视，身体微微发抖。

宁清觉得他这样挺没劲的，拉住黎重站到他旁边：“没事，这是我表弟。”

“哟，你还知道我姑姑是你妈？真难得！”胖墩儿预感威胁解除，再次重整旗鼓。他是宁清小舅的独子，比宁清小两个月。因为家庭的熏陶，从小说话就带着领导腔。别看说话刻薄，其实非常胆小，只跟家里人横。

宁清和他从小长到大关系并不差。之所以说出前面那段话，无非是被宁清父母带歪了。

“这是我朋友，黎重，过来旅游的，”宁清给他们互相介绍：“我表弟，董源。”

董源有台阶下，立马收敛气焰，嘴上得理不饶人：“你咋恁不懂事呢，带朋友出门也得给家里打个招呼呀。姑姑电话里面都哭了，我爸气的不行，连着我一起骂。你说我正常吃个饭，招谁惹谁了？”

宁清波澜不惊：“哦，你打电话问问你爸。就说姑姑给宁清做了一锅豆子饭，问他吃不吃？吃的话，我现在连锅带盖送你家去。”

董源一愣：“豆子饭？”刚才还没发泄完的怨气，瞬间哑火。

“嗯，你吃吗？”宁清反问。

董源一跺脚，眉毛眼睛耷拉成两道平行的“八”：“看这事儿闹的。唉！你亲妈你还不清楚吗？忙去吧，忙去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宁清也不客套，拉着黎重走了。

他的所有朋友包括陈姐琴姐都不知道，在钟妙存送他特产绿豆饼之前，宁清是不吃任何豆制品的。

原因就来自他妈，董朝霞。

董朝霞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不允许身边任何比她阶层低的人和事，脱离掌控。

宁清五岁那年在小舅家里过腊八节。小舅妈的姐姐熬腊八粥，给他们送来一锅。董源和宁清很喜欢，喝的干干净净。

饭桌上董源童言无忌，问了一句：“为什么所有姨姨做饭都比姑姑做的好吃？”董朝霞当场黑脸，回家煮了一大锅豆子饭，非要宁清和他爸吃。

她用的是家里打豆浆的食材，绿豆、黄豆、黑豆还有冰箱里炒菜用的豌豆，全部放进电饭煲。蒸了一大锅不加任何佐料的纯豆子饭。

他们是在小舅家里吃饱了才回家的。爸爸打着酒嗝看了一眼，说：“真恶心，我吐的都比这好看”。调头就躺沙发上醒酒去了。宁清也说饱了不想吃，首接被甩了巴掌。

董朝霞用饭勺，压了结结实实一碗，坐在餐桌对面握着衣架。“你孩子就是贱劲。别人给一丁点，你恨不得把碗吃了。妈妈煮这么好，你看都不看。？”

宁清边哭边攥着筷子往嘴里填。这么多豆子的味道混在一起，实在难以下咽。他不敢嚼，生吞一口都要干呕半天。

他妈解了气，用衣架点着他放在做桌子上的左手：“这才乖，你快点吃完，妈妈今天晚上搂你睡觉。”

宁清正哭着惊恐抬头，对上董朝霞故作姿态的慈母微笑。只觉得头晕恶心，胃液翻涌，当场吐了个底朝天，昏死过去。

这事惊动了小舅一家，再次醒来的时候己经在医院挂盐水。左手热热的，耳中是外婆的哭声：“孩子说不饿就不吃，哪有这样逼孩子的？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董朝霞的声音有点远：“就他能装，我是他妈我还不清楚吗？”

从那以后，宁清看见豆子就应激。

但是这并不影响董朝霞每年腊八固定焖豆子饭，当然不止豆子饭。

现在是酷夏离腊八远的很，连董源都知道宁清的忌口，父母的态度可想而知。只不过，宁清早己不是那个边哭边吐的小孩。

他现在更惊讶于，两个小时不到，想必所有的亲戚都知道他“不懂事”了吧？

黎重听完就胀气，不停打嗝：“我听着都恶心。要不你别回了吧，今天跟我住酒店。”

“放心，我早就长大了，”宁清帮他捋后背顺气：“让你别问，说了又难受。”

黎重搂住他的肩：“咱俩一个虐心一个虐身，果然天生一对。”

宁清笑：“我能你也能，放心吧，我们会越来越好。”

“嗯，”黎重很开心，突然又叹气：“唉，可惜你心有所属，要不然今天绝对办了你。”

宁清老脸一红：“胡说什么有的没的？”

“切，你就装吧。明明啥都懂，非要死装，干脆改名叫门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