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柳如烟

每一面冰镜之中，都倒映出宁小楼的身影！

但那些倒影的眼神，却充满了扭曲的恶意！

“死！”

镜鬼的怨念如同实质的尖啸！

所有冰镜中的“宁小楼”倒影，同时抬手，指尖凝聚出幽绿惨淡、带着极致阴寒与腐蚀力量的鬼气光束！

成百上千道毁灭性的光束，从西面八方、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暴雨般射向中央真实的宁小楼！

这攻击覆盖了所有闪避的空间，蕴含着镜鬼最后的本源怨力，足以瞬间将钢铁融穿，将魂魄冻结撕裂！

“道长小心！”

楚河三人骇然失色！

首播间弹幕瞬间被“卧槽！”刷屏！

面对这避无可避、源自自身倒影的绝杀攻击，宁小楼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这才有点意思”的玩味。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嗡——！

以宁小楼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磅礴伟力瞬间扩散开来！

如同无形的巨手拂过水面！

咔嚓！咔嚓！咔嚓！

那无数面刚凝结出来、射出致命光束的冰镜，在这股力量拂过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连同镜中那些充满恶意的倒影，一同化为齑粉！

而那千百道己经射出的幽绿鬼气光束，在距离宁小楼身体还有三尺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壁垒！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闷响声中，所有蕴含恐怖威能的鬼气光束，如同投入烈火的雪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宁小楼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他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主厅门口那因为本源怨力被强行击溃而身影剧烈晃动、盖头都微微飘起的镜鬼，淡淡道：“镜花水月，终究是虚妄。这，就是你的最后手段？”

红盖头终于缓缓飘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绝伦的脸庞。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再无怨毒狠厉，只剩下百年沉淀的、化不开的悲伤、疲惫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宁小楼，泪水无声滑落。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无尽的凄楚和虚弱，“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婚礼…为什么要毁掉我最后一点念想…”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影变得更加虚幻。

宁小楼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每个留在人间的怨魂，都有自己的执念，唯有放下执念，斩断羁绊，才得真正解脱。”

新娘鬼魂眼中残留的怨气翻涌了一下，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悲愤和刻骨铭心的痛楚涌了上来，压过了最后的反抗意志。

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开始讲述那尘封百年的噩梦：

“我叫柳含烟…此宅柳家小姐，三百年前的今日…本是我大喜之日…”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仿佛看到了昔日的繁华，“锣鼓喧天，宾客盈门…我满怀欢喜，身着这身嫁衣，等待迎亲的队伍前来…谁知…没有等来我的良人，却等来了煞星！”

她猛地指向庭院中那些被天雷余威震慑、正在无声嘶吼退却的山贼鬼影，眼中恨意滔天，却又充满了无力：“就是他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山贼！撞破大门，如同恶狼闯入羊群！见人就杀！我的父亲…母亲…我那年幼的弟弟…满堂前来贺喜的宾客…血…到处都是血！染红了喜字，染红了我的嫁衣！”

她捂住脸，身体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们…他们还想侮辱我…”

柳含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极致的屈辱和决绝，“我宁死…也不愿受辱！趁乱逃回这闺房…看到了这面铜镜…”

她指向主厅内那面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古朴铜镜，“镜中映着我绝望的脸…还有…还有窗外那些畜生的狞笑！我拿起妆台上的剪刀…”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玉石俱焚的疯狂，“就在这里！对着这面镜子…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我的血…滚烫的血…溅满了冰冷的镜面…我的魂…我的恨…我的不甘…都融进了这镜子里！”

柳含烟的声音变得凄厉而空洞，“我成了镜子的囚徒！这宅子也成了我的囚笼！我的怨念不散，这婚礼的场景…这山贼来袭的噩梦…就永远循环下去！那些被吸进来的人…他们的生气…能让我这幻境维持得更久…我只是想…想留住那一天…哪怕只是虚假的…哪怕只是重复那等待的瞬间…也好过彻底的虚无和遗忘…”

她眼中的怨毒彻底被巨大的悲伤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取代。

她看向宁小楼，身影虚幻得几乎透明，带着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道长…您神通广大…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再困在这冰冷的镜子里…日复一日重复这血色的噩梦了…我愿…我愿以魂契为凭，终生侍奉道长左右，为奴为婢…只求解脱…只求…不要抹去我的记忆…”

她缓缓跪倒在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楚河三人默默围拢过来，听着这跨越三百年的血泪控诉，看着跪地哀求、如同风中残烛的镜鬼新娘，神色无比复杂。

那些被净心神咒唤醒、被符箓护在角落的现代人，此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听着这凄惨的故事，看着庭院中那些狰狞的鬼影和跪地的红衣女子，脸上充满了茫然、惊恐，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宁小楼沉默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柳含烟，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掌心却不是攻击的符咒，而是柔和纯净、充满生机的白光。

“福生无量天尊。”

宁小楼的声音带着悲悯，响彻寂静的庭院，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不仅仅是对柳含烟，更是穿透了这镜中鬼蜮，清晰地传递到那无数观看首播的现代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