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妥协

汤香随微波炉“叮”声弥漫。林溪端热气蒸腾的汤盅回客厅，放温叙言面前茶几。“热好了。”声音恢复平静，刻意保持距离。

温叙言睁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汤盅，没动。“放着吧。”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溪没坚持，转身欲走。

“林溪。”他叫住她。

她顿步，没回头。

“明天…”他停顿，似在斟酌，“你不用去市局了。”

林溪猛地转身：“为什么？”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需要工作，那是她的锚点。

“李法医那边积压的旧案物证筛查告一段落，”温叙言看着她，目光平静，“张强案的收尾报告，陈默可以独立完成。”他顿了顿，补充道，“母亲的话，你也听到了。这段时间…辛苦你。”

“我不觉得辛苦！”林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语气太急，放缓道，“我在物证科能学到很多，而且…我有能力完成分内工作。”她不想被圈禁，哪怕是以“照顾”的名义。

温叙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似乎也有一丝…了然？“没人质疑你的能力。”他声音低沉，“只是…家里也需要人。我的手不方便，一些事情…”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周韵如的“安排”和现实需求叠加。

林溪攥紧了指尖。她知道他说的部分是事实。签文件、操作电脑、甚至日常起居，他确实有很多不便。拒绝显得不近人情，尤其在他刚负伤之后。可接受，就意味着彻底踏入被囚牢，意味着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独立空间将被压缩。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比刚才更沉重。

“半天。”温叙言忽然开口，打破沉寂。他看着林溪眼中闪过的挣扎，语气带着一种退让的、不容置喙的平稳，“上午去市局处理必要工作，下午回来。这样可以吗？”

林溪愕然抬头。他在…妥协？给她留出了一半的空间？

这个折中的方案，像在紧绷的弦上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她既能保持一部分与外界、与专业的连接，又履行了“照顾”的责任，某种程度上也回应了周韵如的“安排”。

“……好。”她最终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这己是目前最好的局面。

温叙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睡吧。”他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谈判耗费了力气。

林溪默默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心绪复杂。他的妥协，是理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无论如何，那条名为“界线”的钢丝，她还得继续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第二天下午，林溪提前从市局回来。公寓里很安静，书房门关着，温叙言大概在处理公务。她放下包，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那盅早晨送来的、己经凉透的汤依旧原封不动地放着。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汤盅走向厨房加热。刚把汤放进微波炉，书房门开了。

温叙言走出来，左臂吊着，右手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疲惫。看到她在厨房，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问，声音平淡。

“嗯。”林溪应声，微波炉恰好“叮”地响起。她戴上隔热手套取出汤盅，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汤热好了，喝点吗？”

温叙言没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盅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明显的抗拒。“……放着吧。”

林溪看着他眉宇间那抹疲惫和厌烦，想起他昨天也没喝。周韵如的汤再好，天天喝也腻，更何况是对他这种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

“总是放着会浪费。”她端着汤盅走到他面前，没递过去，而是自己拿起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小勺，吹了吹，很自然地送到自己唇边尝了一口。“嗯…味道其实不错，就是药味有点重。你要不要试试？就喝两口也行，不然管家明天来看到一点没动，不好交代。”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语气带着一点商量的口吻，甚至有点…哄劝的意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和抗拒。仿佛只是两个住在一起的人，在商量解决一盅汤。

温叙言愣住了。他看着她垂眸尝汤时微抿的唇，看着她抬起眼时清澈目光里那点认真的、希望他别为难的意味，看着她递过来的汤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没有再提“主卧”，没有提“照顾”，只是用这种最平常的方式，试图解决眼前这个小小的麻烦。这笨拙的、带着点妥协意味的“哄劝”，比任何刻意的顺从或激烈的对抗，都更首接地触动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溪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他微微倾身，就着她递过来的汤匙，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药膳味道。他看着林溪眼中瞬间亮起的、像是解决了什么大难题般的轻松亮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

她喂完一勺，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再次递过来。这次他没有犹豫，顺从地喝下。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玉盅的轻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汤的香气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微妙的暖意。

那根紧绷的、名为“界线”的弦，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最平常的一汤一匙，悄然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