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干妹妹

脆弱、退缩、乞求怜悯……

那条道路通向的，不过是刘建为她预设好的、被当作血食资粮交换的屠宰场。

“妾……必须……必须证吾之价！”

杨星雨无声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此价值非止洒扫庭除、瞭望楼底……

更是在这冰冷堡垒中，寻得一方被规则制定者认可的立锥之地。

当宁婉完成第三十次引体攀天，飘然落地，拉伸酸胀的肩胛与肱桡肌（肱二头肌）时。

次卧的门被彻底推开。

杨星雨走了出来，步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然眼神中己无之前的恐惧与逃避，唯余一种沉甸甸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褪下了那身狼狈的、沾染污迹的破旧罗裙。

换上了宁婉予她的素净备用素绢中衣（T恤）与玄色束脚袴（运动长裤）。

虽则朴素，却显出一分干练利落。

她垂首，行至距坐榻尚有数步之遥处，停驻。

深吸一气：

“林娘子……妾……有罪。”

宁婉拉伸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未即刻回应，亦未回首。

背对着杨星雨，她继续有条不紊地按压自己紧绷的肩井穴（斜方肌上束）。

杨星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方才妾身失仪。此……此身之异状，妾实不知其源！更不知其……究竟为何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右腕内侧那片幽蓝的妖纹。

“恳请娘子信我，妾唯求苟活……于此孤楼，唯娘子……能予妾一线生机。”

她的头颅垂得更低，

“适才……是妾之过。心绪未平，扰了正事。”

“往后……断不敢再以私情乱娘子规令。”

此语无半分娇柔媚态。

是纯粹的价值契约条款重述与自我要求的铁律宣言。

宁婉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寒狱探灯，锁定在杨星雨低垂却透着倔强的发顶。

空气凝滞数息，唯窗外暴雨敲击声如万鬼擂鼓。

宁婉最终只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记汝所言。”

她指向露台木板缝隙处的黄铜单筒千里镜（望远镜）：

“楼下十一层戊字院（1104）。持续监录。夜灯、人影异动、水面不明物近……凡有异状，悉数录册。”

“诺！”

杨星雨立时应声，语气如同受令兵卒，无半分犹疑拖沓。

她迅疾行至窥孔前，调整姿态，开始履行“哨探”之责。

方才那些复杂纠缠的心绪，仿佛从未存在过。

宁婉步向主卧，欲行腰腹核心的柔韧锻筋法（韧性训练）。

行经杨星雨身后时。

宁婉薄唇微启：

“另，明晨卯时正（5点），负重行气（体能训练）。”

杨星雨身躯骤然一僵！

正调整镜筒焦距的手指悬停半空。

背对宁婉，她的呼吸窒了一瞬。

旋即重重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深处，一种混杂着沉重压力与被接纳认可的奇异光芒骤然亮起。

“……遵命！”

她的声音无半分迟疑，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绝。

此乃命令。

更是通往存续核心的一枚铁血符印。

宁婉阖上主卧门扉，背脊抵住冰冷的门板。

空间内外，两个女子。

一个在窥镜之后，将目光投向窗外墨色水域下蛰伏的凶险。

一个在门板之内，开始了更为严苛的丹田锁元功（核心力量特训）。

空气中弥漫着汗腥、铁锈、以及被雨水浸透的朽木霉腐气息。

在这座冰冷的末日孤屿之上，一条名为“实用价值交换”的玄铁锁链，将她们暂时捆缚于同一艘摇摇欲坠的求生孤舟之上。

温情？

那是风浪止息后方可奢望的幻梦。

眼下，唯“存续”二字，坚逾精钢。

**……

二十八层廊道尽头，临窗厢房，柳彪奴巢穴之一。

毛小强的声音急促、不安：“彪爷，接下去……如何行止？那姓林的婆娘……端的是块硬骨头！今日折在她门前的三个弟兄……”

柳彪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如同受伤猛兽的低吼：“……是老子轻敌！未料那贱婢竟暗藏松脂硫膏（汽油）与磷火引（打火机）！大意了！然此事，没完！”

他的喘息声加重，带着刻意的懊悔与煽动：

“不过……弟兄们宽心！今日这血仇，老子刻骨铭心！眼下……先啃了那些软脚虾！”

“待咱们人马重整旗鼓，定教她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毛小强带着点小心思：“彪爷……那……殁了的三个弟兄，老周家……他浑家与那小儿……”

柳彪的声音粗暴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周家强？”

语气里无半分温情。

“既是跟咱们刀头舔血的兄弟，死了自当抚恤！他家那间小仓房，归你了，小强！”

毛小强立时狂喜：“谢彪爷恩典！小的定将周家嫂子与小侄儿……‘照拂’得妥妥帖帖！”

他的笑声猥琐而贪婪。

另一个声音急切插话：“彪爷！听闻……楼道里关着的范梅香与丁氏绣娘……先前可是老周‘照看’的‘干妹妹’？这……”

阿彪不耐地挥手：“娘们？一堆累赘！谁他妈还有闲心管？你们看着分了！莫饿毙在外头便成！省下嚼谷给能打的弟兄！”

一阵杂乱的、充满雄性掠夺兴奋的应和声在室内响起。

资粮劫掠，不分雌雄，唯论强弱。

短暂的死寂。

阿彪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阴鸷：“吴华？张立？！方才还在的……人呢？！”

毛小强警觉起来：“适才还在一处的！入娘的……溜了？！”

阿彪的语气骤厉：“揪过来！”

急促的脚步声与开门声通过窃听铜管（窃听器）传来。

随后是吴华略显浮夸的镇定，带着前商贾惯用的假笑：“彪爷？您寻小的？屋里憋闷，出来透口浊气……”

阿彪根本不睬吴华，鹰隼般的目光首刺胆怯的张立：“张立！你他娘的滚哪去了？！”

张立声音抖如筛糠，带着藏不住的惊惶：“没……没去哪！彪爷！就……就在廊下透口气！死……死了三个弟兄，我……我这心头实在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