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裂隙元年

星门爆炸的余烬并未在黎明中散去，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时空的帷幕上激荡起越来越狂乱的涟漪。科学会总部那场湮灭性的能量释放，并未如预期般将一切化为虚无，而是在现实结构上撕开了无数道狰狞的、通往未知维度的裂隙。

硝烟尚未散尽的市中心，此刻宛如末日图景的展览馆。

顾念星最后将她推开的力道仿佛还在背后，沈静姝踉跄着跪倒在离爆炸中心数百米外的一处废墟上，碎石划破了旗袍的下摆，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被扭曲光线和狂暴能量风暴笼罩的区域。泪水早己干涸，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如同那只紧握在掌心、彻底失去温度的数据存储器。

他消失了。连同那个可恨又可悲的复制体，一同坠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时空裂隙。为了救她，为了终结这一切。他选择了属于自己的真实，以生命为代价。

“顾念星…”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周围混乱的时空能量刺激下，闪烁着不稳定的幽紫色光芒。

然而，她的悲痛甚至来不及完全释放，就被眼前更加荒诞恐怖的景象强行打断。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只金属昆虫同时振翅的嗡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沈静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是市立图书馆的方向，空间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塌陷。一个首径超过十米的、边缘流淌着粘稠银色液体的不规则裂隙赫然洞开！下一秒，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蝗虫”从中汹涌而出！它们并非生物，而是由无数细小、精密的六边形金属片构成，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多到遮蔽了晨曦的天空！

这些机械蝗虫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瞬间分散开来，扑向周围一切带有金属或电子元件的东西！路灯、汽车、广告牌、甚至路人身上的手机和首饰！它们覆盖上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金属在它们身下如同黄油般迅速融化、消失！一辆来不及逃跑的公交车被虫群覆盖，几秒钟内就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框架！尖叫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瞬间响彻云霄！

“时空污染！是22世纪的纳米清道夫！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苍老而震惊的声音在沈静姝身后响起。

沈静姝回头，看到李雨桐教授在几个灰头土脸、穿着防护服的人的搀扶下，正艰难地穿越废墟向这边靠近。老人脸上布满烟尘和擦伤，眼镜碎了一片，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那恐怖的虫群。

“李教授！”沈静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门爆炸的能量层级远超预期！它撕裂了时空屏障，把其他时间线上的‘垃圾’甚至‘灾害’都倾倒过来了！”李雨桐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些纳米清道夫是未来战争遗留的武器，以金属为食，失控后能吞噬掉整个文明的基础设施！必须阻止它们扩散！”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雨桐的话，另一个方向，城市公园的上空，空间再次如同劣质画布般被撕裂！这一次，裂隙中喷涌而出的不是金属虫群，而是…**色彩**！极其鲜艳、扭曲、不断变幻的几何色块！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油彩，瞬间覆盖了公园的树木、草坪、雕塑！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这些色块覆盖的区域，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混乱不堪！一株百年老槐树在几秒钟内经历了发芽、茂盛、枯萎、化为朽木的全过程！而旁边的一座石雕天使，却如同录像带倒放般，从风化剥落的残骸状态，迅速“恢复”成崭新雕刻的模样！一个来不及逃跑的老人，半边身体被色块扫过，瞬间变得如同婴儿般稚嫩，而另半边身体却急速衰老干瘪，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时空湍流！不同时间点的光信息被强行叠加投影到了现在！”李雨桐脸色煞白，“这是时间线彻底紊乱的征兆！”

灾难远不止于此。

在城市的另一端，靠近历史档案馆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一个无形的、仿佛空气本身在溶解的裂隙悄然出现。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但人们惊恐地发现，身边的文字正在消失！墙壁上的涂鸦、店铺的招牌、手中的报纸…所有的文字，无论何种语言，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淡化、消失！甚至有人惊恐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某些词语的记忆，也在飞速模糊！

“认知侵蚀！信息层面的攻击！”李雨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在抹除‘记录’和‘概念’本身！这样下去，人类文明的知识和传承会彻底消失！”

混乱，彻底的混乱！机械吞噬、时间错乱、认知抹除…三种来自不同时间维度的灾难，如同三把利刃，同时捅向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科学会的威胁似乎暂时退却了，但一个更宏大、更无解的末日图景，己经狰狞地拉开了序幕！

沈静姝站在废墟之上，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顾念星牺牲带来的巨大悲痛，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责任感和愤怒所取代。父亲守护过的世界，顾念星用生命换来的“修复”机会，难道就要这样被这些时空裂隙中涌出的怪物吞噬殆尽吗？

不！绝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剧痛，眼中那幽邃的紫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更加稳定，更加决绝！她手臂上的星图纹路也呼应般亮起，不再是单纯的蓝光，而是融合了紫意的星辰辉光！

“李教授！”沈静姝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噪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疏散民众！组织所有还能动的人，远离金属密集区、远离公园色块区、远离档案馆附近！用物理屏障隔绝信息抹除区域！”

李雨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柔弱、散发出领袖气质的女孩，重重点头：“好！通讯己经瘫痪，我们只能靠人力传递信息！小王，小张，你们带人去东区！老刘，你去西区！快！”

沈静姝没有停留。她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试图感知周围混乱的时空能量流。在博物馆沟通星骸的经历，让她对这种能量异常敏感。她能“感觉”到那些裂隙的位置、大小以及涌出“污染物”的性质。这是一种模糊的、消耗巨大的预知和感知，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仿佛大脑要被撕裂。但她咬牙坚持着。

她踉跄着跑向一个被机械蝗虫包围的小型变电站。虫群己经啃穿了外围防护网，正疯狂涌向里面的核心变压器！一旦变压器被毁，整个街区的电力将彻底瘫痪，黑暗将助长混乱和恐慌！

“滚开！”沈静姝低喝一声，眼中紫芒大盛！她不再试图沟通具体的星骸，而是将自身血脉中那股源自古老星图的、能稳定时空的能量强行释放出来！一道并不耀眼、却带着奇异稳定频率的幽紫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凶猛的机械蝗虫撞上这层光晕，如同撞进了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力场！它们高速振动的翅膀瞬间变得迟滞，啃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虽然无法完全消灭它们，但光晕笼罩的区域，虫群的行动被极大抑制了！

“快！切断变电站的物理连接！用非金属材料堵住缺口！”沈静姝对着附近几个吓傻的工人喊道。她的脸色因为能量透支而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工人们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

沈静姝没有休息，转身又冲向公园边缘。那里，一个孩子因为好奇伸手去触摸那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斑，半边手臂瞬间变得如同枯木！

“别碰！”沈静姝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幽紫光晕再次爆发，强行将孩子从光斑边缘推开！孩子的枯木手臂在脱离光斑后停止了恶化，但己经无法复原。沈静姝的心在滴血。

她站在公园外围，看着里面如同万花筒般混乱的时间投影，努力集中精神。沟通星骸…沟通星骸…父亲说过，她的血脉是桥梁！她尝试着将意识沉入脚下的大地，沉入那些被色块覆盖的古老树木和岩石。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抵抗意志回应了她！那是属于这片土地本身的、历经岁月沉淀的“时间惯性”！

“坚持住…”沈静姝在心中默念，将自己的稳定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这片抵抗意志。她无法驱散那些混乱的色块投影，但她能感觉到，在光晕笼罩的边缘，时间流速的紊乱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丝？就像在狂暴的湍流中打下了一根微小的桩子。

这给了她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警报声在混乱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声音来自她手腕上那个简陋的扫描仪——是从纺织厂带出来的，后来经过沈教授（未来）的简单改装。

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源正在闪烁，位置就在不远处一栋半塌的百货商场里。信号的识别代码让沈静姝心脏猛地一跳——那是沈教授（未来）在实验室留下的特殊编码！更重要的是，信号源旁边，还有一个代表生命体征的绿点！

“沈教授？！”沈静姝心中涌起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她还活着？！或者说，她的意识还存在？！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栋摇摇欲坠的商场。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循着扫描仪的指引，她冲进一个布满灰尘和碎玻璃的家电维修间。

信号源来自角落里一台外壳严重变形、屏幕碎裂的老旧服务器机柜。而在机柜旁边，一个穿着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深蓝色工装、身影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尝试修复什么。

“谁？！”听到脚步声，年轻人猛地转过身，手中下意识地举起一把大号活动扳手，眼神警惕而锐利。

当看清年轻人的脸时，沈静姝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无数次在照片和梦境中描摹过的脸！年轻、英俊、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朗和一丝未褪尽的少年意气。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污垢和疲惫，额角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深深的警惕。

沈天问！

是她的父亲！但不是记忆中那个沉稳、沧桑的父亲，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和她记忆中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的沈天问！

“你…你是谁？”年轻的沈天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旗袍在废墟中格外显眼）、眼中闪烁着非人紫芒、手臂上还有诡异发光纹路的女子，警惕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扳手握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扫过沈静姝的脸庞，似乎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却又无比陌生。“这里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怪物是什么？”

沈静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震惊、狂喜、困惑、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父亲…年轻的父亲…从时空裂隙中掉出来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扫描仪再次发出急促的警报！这一次，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个高速接近的、带着强烈敌意的能量信号！位置就在商场外！信号特征——科学会猎杀无人机！

“小心！”沈静姝来不及解释，眼中紫芒爆闪，猛地扑向年轻的沈天问！

轰！

商场巨大的落地窗被一道炽热的能量束瞬间轰碎！灼热的气浪和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沈静姝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沈天问扑倒在地，幽紫色的光晕再次展开，勉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碎片！

“唔！”巨大的冲击力让沈静姝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年轻的沈天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替他挡下爆炸的女子，又看向窗外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冰冷红光的菱形无人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失声喊道。

沈静姝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盯着窗外的无人机。科学会的残余力量，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还是说…他们也在寻找从裂隙中掉出来的东西？比如…她年轻的父亲？

她拉起还处于震惊中的沈天问：“没时间解释了！想活命，就跟我走！”她的目光扫过他沾满油污的工装口袋边缘——那里，似乎露出了一角染着暗红色、描绘着复杂星图的丝绸手帕的一角。那图案…异常眼熟！

幽邃的紫芒在沈静姝眼中凝聚。她需要答案，需要力量。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的父亲，以及他口袋里的东西，或许是这崩坏世界中，新的、充满未知的…锚点。

窗外的无人机，己经锁定了他们，充能的光芒再次亮起。倒计时，从未停止。

【新纪元第1天，07:4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