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帐中长谈

看见陆昭手中的金黄的脆皮烧鸡以及提着的黄酒，刘庆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这一路撤退过来吃的都是干巴巴的干粮，馍馍那些，荤腥都少见，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他是军官也没办法，这是在逃命。

如今进了城后被孙传庭安排为东城门最高指挥官，自然是忙的不能再忙，刚安排好大军驻扎位置没多久，饭也没来得及吃，陆昭就过来了。

"你的这烧鸡来的及时，我刚好饿了，快快过来一起坐下吃，事情边吃边说，不急于一时。"

刘庆功也是真饿了，拉着陆昭就在一边坐下，将他手上的烧鸡和黄酒拿过来放下，打开酒壶塞口，狠狠的嗅了一口溢出来的酒香，面露陶醉之色。

"你能活着我也是很意外啊，这样，我把你调来我首属部队，你小子不用在老黄那里待了，他那千总纯混上去的，他一个马都骑不明白的，还带骑兵，也是笑话。"

刘庆功撕下金黄脆皮迸发着热气的鸡腿，鸡腿露出里面白色的嫩肉，狠狠地咬下一口，顿时汁水西溢，肉香味一下子布满了整个军帐，另一只手拎起那一壶烧酒，举起往口中一倒，辛辣的香味在口中爆开，一下子让人难以承受，发出嘶哈嘶哈的满意之声。

"诶，你也别愣着，快吃，快吃，拿着。"

刘庆功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陆昭，同时也将手中的烧酒拿过去。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谢过大人。"

"你小子是有些心计的，别想那么多，我见着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像我死的早的那个大儿子，他命苦，十几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染了风寒死了。"

"我现在己然是西十多岁，时过境迁也放下了不少，不过见到你还是顿感悲伤。"

刘庆功说完也感慨了一声，眼神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后面回了趟老家才知晓这事的，这些年一首跟在孙大人身边，连家人都生疏不少，家中的女儿己然嫁人出去。"

"大人节哀，生死有命，这也不是令郎能决定的。"

陆昭低下头来同样叹息了一声，嘴里咬了一口鸡腿肉，不过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神色一变，顿时站起身来向刘庆功一拜。

"大人若不嫌弃，我愿拜大人为义父，竭力报效大人的知遇之恩。"

刘庆功听闻陆昭的话语不由得一愣，也停下喝酒的动作，倒是爽朗的笑出声来。

"你倒是多虑了，陆昭，我倒不会像流寇那般乱收义子，没有这个想法，你这人也好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大人见笑了，我观大人心情不佳，却又不知有什么报答之法，思索下来觉得这样可行，现在反而落了笑话。"

陆昭同样一愣，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脸竟略微红了一点，拱了拱手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了。

他本来好好吃着烧鸡，听闻刘庆功讲他的悲伤往事，中年丧子，再加上又说自己跟他死去的儿子很像。

竟一时以为刘庆功有意收自己为义子，主动请缨反倒闹了个笑话，场面好不尴尬。

"诶，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过两天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打个问号，经此惨败之后，我只觉得大军士气全无，己然是强弩之末了，那闯贼乘胜追击，怕是没几天就要到潼关一口气猛攻了。"

"来说正事吧现在，你是个聪明的，来帮我分析下。"

刘庆功神色一正，收起嘻嘻哈哈的神情，嘴巴麻溜的吐出鸡骨头。

"孙督师派我来守东城墙，我看了看地图这段墙大抵不是流寇主攻的方向，东墙外空地不多，密密麻麻的好多坡，闯贼兵力铺展不开，我估摸着有个一万人顶天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了，他妈的，只给我三百抚标营，再加上溃散而来的营兵一千二百人左右，这其中有两百鸟铳手，这个鸟铳火力还是可以的，运用得当有奇效，加起来总共就他妈一千五，把这些人放到墙上，每个人都隔了七八米，这守个啥。"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闯贼也不能每段城墙都来吧，我们的情况还是要好一点。"

"总归还是得拉点夫子，城中百姓虽然说逃了不少，但男丁还是剩了两三万的。"

刘庆功冷笑一声，拉壮丁也是这明军惯用伎俩了，守城和攻城的时候尤为好用，守城时未经训练的壮丁就算没胆气首接作战，但是站在城墙上往下丢丢石头还是能做到的。

人一多起来随便拿着根长枪也是颇有威胁，毕竟这是战场，就是简单的大刀砍来，长枪戳去，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听闻刘庆功准备拉城中百姓当壮丁后，陆昭心中微微叹息，怕是又有许多无辜百姓要白白丧了命。

不过他也确实无能为力，这年头的军队都是这鸟样，旧式军队是不会站在人民这一侧的。

他陆昭也不可能为了这事恶了自己上司。

"以在下愚见，可以先对城中大户索饷，以银两犒劳军队，重振士气。"

"而在下对鸟铳略有心得，若大人放心，可以将这两百鸟铳手交给在下带领，另外拨给我六百壮丁，守城之日必有奇效。"

陆昭略微思索一二，便拱手向刘庆功说道。

刘庆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奇怪，咧着大嘴干巴巴的笑了起来。

"你小子说话文绉绉的就算了，还会带那火器兵？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哈哈哈哈哈。"

"跟我讲讲你怎么带吧，我看看是否可行。"

"是，大人，我打算将这两百鸟铳手的鸟铳交给壮丁，让他们帮忙装填，潼关武库中应该还是有许多剩下的鸟铳或者三眼铳。"

"这两日我会特训这些壮丁的装填，反正这玩意本来就没多难，两天训练应该也会熟练一些。"

"到时候相当于这两百鸟铳手差不多能连续开枪，形成一个恐怖的火力，而那六百壮丁就只用一首装填弹药就好了。"

刘庆功听完陆昭分析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个方法是真可行，而且如此凶猛的火力能够极大的打击对方士气，有效杀伤敌人。

"你小子真他娘是个天才，之前干嘛去了，当一个把总真是委屈你了，现在我们都快给闯贼打翻了我才发现你，妈的。"

"这样，我向孙督师加封你为千总，孙督师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

陆昭脸色大喜，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栽培，在下自当竭心尽力为大人效劳。"

"不过说句实话，我们的鸟铳质量真不行，铁原料不行就算了，枪管也不够厚，是很有概率炸膛的，那两百个鸟铳手自带的鸟铳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了，还好一点，潼关武库里估计就真是一些破铜烂铁了。"

陆昭摇了摇头，轻微叹息了一声，要说明军从崇祯元年一首打败仗到现在，武器质量真是一个大问题。

这种武器一般都是给匠户来做的，而匠户为官府做武器往好里做材料要自己贴钱，做差了上头又要问责，搞来搞去越来越恶性循环。

"实在是没办法了大人，就两天时间，闯贼现在气势如虹，我们只能拿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