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鞋子

明玥偏眸看了一眼，孔雪慧的表情有些委屈，像要哭出来，却又努力隐忍着。

她内心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把手握了回去，挤出笑容，“谢谢妈，我一定会幸福的。”

孔雪慧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她今年已经五十岁，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这一落泪，仍能窥出年轻时的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她的关心，她的眼泪，就像一把熨斗，再次把明玥内心的起起伏伏暂时熨平了。

一直坐在旁边的明泽开口了，声音带着薄怒。

“姐，你不该结这个婚，你不听爷爷的，他又能拿你怎么样？”

十九岁的明泽眉清目秀，鼻挺唇薄，脸上已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可心性却还是如火般热烈，压抑不了一点。

孔雪慧轻斥，“阿泽，你说什么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婚姻，封建！”明泽气得不轻，“妈，你也是，居然一直瞒着我，等我下了飞机才跟我说！”

孔雪慧眼神闪躲，“我不都是为了不影响你学习嘛，大人结婚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别瞎捣乱。”

“我怎么不懂，不就是公司这半年来严重亏损，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许家突然抛来橄榄枝，爷爷怕这么大的一笔生意会出现什么不可控因素，所以想把孙女嫁过去当人质，保证万无一失吗？”

明泽语气愤懑不满，明玥有些意外，以为他还在象牙塔里过着毫无忧愁的求学生活，对现实世界一概不知，没想到他居然还挺了解的。

两个化妆师倒是很有素养，手虽然顿了一下，但是眼神依旧稳稳地落在明玥脸上，好像没听见任何奇怪的话。

唯一尴尬的人是孔雪慧。

“死孩子，你胡说什么？你姐夫的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外面还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明泽气哼哼地别过脸，又走到明玥身边，“姐，你不应该答应，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陌生人，你怎么会开心呢？”

明玥微怔，感动不已。

其他人都在说她应该知足，应该高兴，只有弟弟会担忧她过得不开心。

可惜，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想自已做主就能做主的。

“妈说得对，你姐夫的条件一等一的好，能嫁给他，是我的运气。”

她闭着双眼让化妆师给她上眼妆，表情平静，一时让人分辨不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我还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有我帮你撑腰，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要是过得不开心就离婚。”

“明泽，你在胡说什么！”孔雪慧气得不行，扬手作势要打他却又舍不得，“你姐结婚的大喜日子，你说这些不嫌晦气！”

“姐那么优秀，明明可以去找自已喜欢的男人谈恋爱结婚，为什么要为给她安排联姻，你们眼里只有利益，就没人考虑她的感受吗？”

孔雪慧神色惶然，一时无言。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许淮屿就站在门口，长身玉立，身姿挺立，宛如青松，面容平淡。

孔雪慧立刻慌张起来，担心他在门外听到了什么，明玥也有些不自在，只有明泽一脸的理直气壮。

许淮屿似乎对房间里的诡异气氛毫无察觉，跟众人打了招呼。

明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喊了句姐夫。

许淮屿盯着明玥，眸色深沉地凝视了她片刻。

好多天没见到她了。

礼服是她自已订的，修身长款，款式简约优雅，既不失隆重又不至于太过华丽。

她的长发被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明眸皓齿，面色如玉，美得像个娇滴滴的瓷娃娃。

“今天很漂亮。”

明玥迎上他的目光，也客套地回了一句：“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礼尚往来的口吻。

但许淮屿还是很受用，嘴角上扬。

孔雪慧很有眼色，给他们留私人空间，出去时把化妆师也带走了。

化妆室只剩下他们二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明玥看着许淮屿，眼睛还真有些移不开了。

他今天西装革履，面容轮廓硬朗，身材挺拔，全身散发出矜贵气质，似乎还能在他眼底看到笑意，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峻。

领完证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除了偶尔在微信上沟通些婚宴和搬家的事情之外，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

因为职业病，她习惯了观察人。

有时候不需要面对面，通过文字也能看出一个人的脾性。

许淮屿很绅士，什么事都会先过问她的想法，只要她提的，几乎没有不同意的。若是她懒了不想拿主意，他也不会假意体贴，而是直接替她做决定。

做事干脆果断，很直接，不爱弯弯绕，很合她胃口。

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如胶似漆是不指望了，但是跟这样性格的人结婚，起码能做到和平共处吧。

许淮屿环顾了下房间，微微蹙眉。

他参加过一些婚礼，新娘子的休息室里无一不挤满了伴娘和姐妹，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虽然今晚只是家宴，但还是太冷清了。

刚才他在外面看到明家的一堆亲戚里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可却没人进来陪她。

“看什么？”她问。

“第一次看见这么冷清的新娘休息室。”

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完成任务走个过场，不用兴师动众。”

一句话又给气氛洒上了一层冰。

明玥脱口而出后才觉得自已有些太直白，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许淮屿示意了手上拿的东西。

明玥这才留意到他手上拿着一个袋子，袋子上的logo有点眼熟，好像是一个高奢女鞋的牌子。

果然，一打开包装，是一双银色低跟女鞋，材质考究，线条华丽又流畅。

“前两天设计师把你今天要穿的鞋子拍照给我了，鞋跟太高了，我让人按照一样的颜色款式，帮你重新找了一双低跟的，早上才送到，今晚估计得待好几个小时，你穿这双舒服一点。”

明玥有些意外。

前几天他让人送了一套首饰到孔雪慧家里，除了她亲自挑的婚戒，还有配套的耳饰，项链和手链，每一件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她看到的时候除了在心里惊叹他出手阔绰，并没有多大波澜。

但是现在看到这双鞋，她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还记得自已上次穿高跟鞋磨到脚后跟发痛。

不仅记得，还放在了心上。

做为一个只为利益而结婚的丈夫，他是不需要花这种心思的。

“你试下。”

看他又要蹲下，明玥忙伸手拦住他，有些发窘，“我自已来。”

许淮屿瞧见她耳垂泛红，嘴角轻勾，便顺着她。

她脱掉脚上的拖鞋，踩上新鞋子，又站起来走了几步。

大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话刚问出口她就发现自已问了个蠢问题。

“设计师跟我说的，连你的衣服尺码我也知道了，以后连衣服我都可以帮你买。”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明玥突然耳根发热，坐回梳妆台前，又换回拖鞋。

“谢谢，很合适，穿起来也很舒服。”

“妆都弄好了吗？”

其实已经全都弄好了，但是此刻却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也不知道能跟他聊什么，下意识便撒了个谎。

“头发还差一点。”

“行，那我不耽误你，我把化妆师喊进来。不用着急，还有时间。”

他离开了化妆间。

明玥长舒了一口气，侧眸看着脚边的那双鞋子，心里微微有些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