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寸

晚上九点半，明玥才回到家。

车子刚停好，许淮屿就出现在门口。

“回来了？这么晚。”他说话时紧盯着她的脸。

“跟明泽聊天，聊到忘记时间了。”明玥撒了个谎。

“是吗？”

“嗯。”

她避开他的眼神，进屋直接上了楼梯。

许淮屿身形微僵。

“明玥。”

明玥停住脚，回头望他。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明玥看着他平静如泰山的脸，满脑子都是孔雪慧说的那些要她讨好他，要她快点生孩子的话。

她心里酸酸麻麻地冒出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生气，不忿，却又不知道该冲着谁。

她突然有些承受不住，移开了眼，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冒出的声音很疲惫，很低沉。

“有什么事吗？”

许淮屿把她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又颓然松开，终究还是敛去了眸底的浓稠情绪。

“没事，你上去吧。”

她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上楼，步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好像难以忍受跟他共处一室。

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在许淮屿心上，直到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处。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从电话里头听出她情绪有些不快，也能感觉出她并不想多说，挂完电话后，他越想越不放心，又打电话给孔雪慧，想试探两人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

结果孔雪慧却说她已经离开了。

可她明明在电话里头说要留下来吃晚餐的……

他第一反应是她可能临时改主意了。

可是心里却不自觉地沉了一瞬，他鬼使神差地就发了条信息过去。

【明泽也回家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是，我跟他们吃完就回去。】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向心湖，砸得生疼，再沉入谷底。

最近她的状态也有点怪怪的，偶尔神思恍惚，有时候手机一响还会很紧张。

她掩饰得很小心，可是他都看出来了。

她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已。

那次他从饭局上离开，怕她误会火急火燎地赶回家跟她解释，她却说自已没想约束他。

如果他打电话过去问她，是不是也显得像在管着她，约束她一样？

在她眼里，他大概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吧吧。

他想了一整天。

刚才亲眼看着她眼神闪躲，还一副不想跟他多说话的样子……

他差点压抑不住就要问出口了。

你下午去哪了？

为什么要撒谎？

是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可是他没问，怕自已承受不住她的回答。

他心痛得几乎要失控，也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已。

痛恨自已自欺欺人，明知道她不想要这段婚姻，却依然保留那样可笑的幻想，幻想她有朝一日会爱上自已，会接受自已存在她的生活里。

他压不住心头的烦躁和艰涩，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攥紧了手机，打开屏幕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消息。

【明氏企业内部调整，总裁职位或生变】

明铖已经从美国回来了。

是因为他吗？

许淮屿盯着新闻页面上的照片看了一会，摁灭了屏幕。

——

很快到了许老爷子的寿辰当天，许淮屿下班后接了明玥，直接来到酒店。

这是明玥结婚后第一次参加许家的重要家宴，许家人口众多，之前只在婚宴上见那么一次，她根本记不住那么多脸孔。

两人刚走进宴厅，迎面就撞上许彦南。

许彦南黑着脸，似乎心情不好，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跑开了，倒是他的妹妹许彦宁，一见到明玥乐得立刻奔过来一把抱住。

许彦宁比明玥小两岁，性格温柔又开朗，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在明玥结婚那天加了微信之后，两人经常联系。

“嫂子！好久不见了！好想你啊！”

许彦宁像只树袋熊一样，两只手紧紧地抱住明玥，还一脸陶醉地把头贴在她肩上蹭了蹭。

许淮屿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还有些不爽。

下一秒立刻把人拉开，“站远点，毛手毛脚！”

许彦宁哼了一下，小声问明玥：“我大哥平时在家也这样吗，凶巴巴的。”

“没有，他不是凶你。”明玥顿了下，“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而已。”

“啊，为什么？”

明玥摇头，“我也不知道。”

许彦宁疑惑地看她，“嫂子都不知道？”

明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已的回答有多不正常，赶紧改口，“他怕我担心，没有说太多，是工作上的事。”

单纯的许彦宁信以为真，“是不是我哥给他惹麻烦了？”

没等明玥细问，许彦宁偷偷透露。

“我哥最近被一个小网红给骗了，那个人说自已怀孕了，我哥又不可能娶人家，就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拿掉，那个女的不肯，还吵到家里来，后来又无意中发现……根本不是我哥的孩子，是那女的跟别的男人合伙起来骗他的。我爸气得差点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明玥想起上次在派出所门口见到的场景，恍然大悟。

许彦宁没有同情自已的哥哥，“仗着自已有点钱，在外面玩弄女人感情，被骗也是活该！”

明玥深有同感，不过当着许彦宁的面，不好表露。

“我哥这阵子肯定没心思认真工作，估计给大哥挖坑了。”

明玥偷偷看了眼许淮屿。

她不知道他这几日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他眉宇间的郁结一直在，话少了，晚上的大部分时间也总窝在书房。

她也好奇，但是他不说，表示他不想让自已知道，那她就不问。

这种分寸感是他们这样的关系所需要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许淮屿看了过来。

她下意识立刻移开视线。

“我爸来了。”

明玥微顿，忙敛去心绪，提醒自已今晚这个场合要表现得体，别惹笑话。

其实她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从前在明家，这种场合她只需要当个称职的透明人就算完成任务了。

不要跟人说话，不要引人注意，藏在人群里，坐在角落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就行。

现在不行了。

虽然不用像孔雪慧交代得那样刻意表现，但最起码也不能让许淮屿丢脸。

这也是她作为他妻子的基本职责。

许淮屿不动声色地看她略微局促的样子，这些天刻意冷却的心，又微微动了一下。

他提醒道：“有没有看到我爸身边的女人，旁边还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子？”

明玥一看，确实有，中年女人穿得很贵气，身材匀称，面容姣好，旁边的男孩子瘦瘦的，看着像十来岁的样子。

这两个人她没印象见过。

“是什么亲戚，我要怎么称呼？”

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女人是我爸的老婆，上个月领的证，今天特地带过来给大家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