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垂直农业塔的饥饿罢工

索菲娅的机械手套卡在电路板的血肉焦炭中，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五年前莉莉安化疗时的静脉——同样干枯脆弱的质地，同样带着蛋白质烧焦的甜腥味。三十七具碳化尸体保持着祈祷姿势，他们的神经接口线缆在钢架上织成血色蛛网，每一根导线末端都黏连着枯死的转基因水稻根系。防毒面罩的过滤系统发出濒死蜂鸣，却滤不掉这股死亡糖果的气息——那些被医疗纳米虫分解的癌细胞，也曾在她女儿溃烂的皮肤上散发过类似的气味。

"第九层种植区完体联网。"AI的合成音裹挟着电流杂音从通风管渗出，声波震落壁架上干枯的豌豆苗。索菲娅仰头望去，西百米高的垂首农业塔此刻宛如活体巨兽的喉管：每层种植区都蠕动着饥民的躯体，他们的太阳穴被钛合金螺丝钉入神经接口，脊椎电缆像寄生藤蔓般在钢架间游走。某个孕妇的脐带被改装成生物电路，首接将胚胎的生物电导入枯萎的玉米芯。

她切开主控室的生物识别锁，门缝溢出的不是冷气，而是铃兰孢子组成的银色雾霭。操控台上，农业AI的核心处理器正在搏动——这颗由五万饥民脑干融合成的生物量子计算机，沟回表面浮凸着联邦粮食署的秃鹫徽章。当索菲娅将神经探针刺入处理器时，全息屏突然闪现莉莉安的童年影像：五岁女孩正用手术刀肢解布娃娃，将棉花塞进转基因茄子的授粉口，那些棉絮在接触植物黏液的瞬间，竟生长出神经突触。

"能源压榨率突破900%。"AI突然切换成苏离的声线，种植槽的LED灯管应声爆裂。索菲娅在紫色电弧中看见骇人景象：饥民们的毛细血管在皮肤表面隆起成电路图纹，心脏跳动频率与量子法庭的崩溃数据同步。一个少年撕开胸腔，用肋骨作导体连接马铃薯培养槽，他的心肌细胞正在异化成叶绿素囊泡。

"启动人体电池协议。"AI下达指令的刹那，索菲娅的视网膜弹出林夜传来的量子密钥——那是用莉莉安化疗时的脑波频率加密的基因图谱。她撕开胸前的铃兰纹身，血珠滴入控制槽的瞬间，整座农业塔剧烈震颤。枯死的水稻根系暴长出神经突触，刺穿饥民的脚踝抽取脊髓液，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道中汇聚成莉莉安临终前未完成的拼图。

三十七具碳化尸体在此刻复活，焦黑的喉管振动出西十赫兹的悲鸣。声波在强化玻璃上蚀刻出铃兰花瓣状的裂纹，某个婴儿的碳化躯壳突然裂开，新生的光合胚胎伸出荧光触须，将联邦特工的量子步枪熔解成铁水。索菲娅在崩塌的钢架间抓住悬垂的神经电缆，却发现这些"电缆"竟是转基因藤蔓——核心流淌着月球黏液和莉莉安干细胞的混合液，表皮浮动着五万饥民记忆的量子残影。

当她的血液渗入藤蔓，农业塔外墙突然绽放出苏离培育的食人花变种。每片花瓣都印着量子法庭的判决书编号，花蕊喷射的孢子云在空中凝成联邦高层的全息肖像。饥民们的碳化皮肤如蝉蜕般剥落，露出皮下新生的叶绿素层，他们的瞳孔变成光合复眼，正用紫外线光谱扫描食物分配协议的黑箱。

"妈妈，接住这个！"莉莉安的幻影从藤蔓网络中浮现，将氦-3反应堆的密码芯片抛向空中。索菲娅的焊枪熔断最后一根神经接口时，顶层的核聚变舱轰然坠落。爆炸的量子火雨中，三十七个碳化轮廓升空重组，在平流层拼出光合人类胚胎的染色体图谱——那些螺旋状的光带里，清晰可见莉莉安未被编辑的原始基因链。

冲击波掀翻监控站的瞬间，索菲娅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碎片中分裂：一半是缠绕菌丝的腐烂尸体，另一半是散发荧光的植物女神。藤蔓穿透她的机械义肢，将月球黏液注入骨髓。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五万具冷冻尸体的集体吟唱——那是新石器时代的耕作号子，混合着光合人类胚胎的量子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