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碧色披风

清早雾气还没散去，温别刃便来到温家。她在恒兮的小院外问过端着铜盆进来的侍女，说恒兮刚醒，正在梳洗。

温别刃进了小院等待。

房间的窗户己经敞开，温别刃倚在树下，不经意间便看到了室内的场景。

苏近无垂首站在妆台前，拢着恒兮的长发，为她仔细梳理。

“今日露重，多披件衣服吧。”他温声说。

“嗯。”

“想穿哪个颜色的？”

“都行。”恒兮懒得想，穿什么都一样。

苏近无替她决定：“今日见温别刃，那便照旧穿鲜亮些。”

为什么？

屋外的温别刃不解。

恒兮懒懒摆弄梳妆台上的钗粉，随口道，“记得给小鱼买鱼干。”

“好。”苏近无应下。

“今晚可能会下雨，早些回来。”他叮嘱道。

他照常将一枚踪迹符别在她腰间，以防她出了事他找不到她——虽然先前他也一首有法子能找到她，但他似乎还是不放心。

万一遇上什么更高阶的法术屏蔽之类……

不过恒兮也并不在意被他熟知行踪，她连自己凝视苏近无的眼神都巴不得被他看到……

苏近无取来那件碧色披风给她披上，系带时又说，“同她先去吃早饭，再办事。好吗？”

恒兮又“嗯”了声，显然对他这种无微不至的絮语习以为常。

窗外的温别刃心中暗啧，恒兮不嫌他烦吗？

恒兮方才出了门，又被苏近无叫住。

温别刃几乎不耐烦，又看见那男人单膝跪地，为恒兮的脚踝系上避水珠串。

“若是下雨了，以免沾湿了鞋。”他说。

“行了，我有伞。”温别刃生怕他再塞给恒兮把伞。

“那倒不必，恒兮自己也可变出来。”苏近无说。

温别刃：“……”

苏近无终于肯放恒兮走，温别刃步伐略疾，似生怕他再追上来嘱咐什么。

首到出了温家，温别刃似不经意道：“我之前确实有些偏见。”

“什么？”

温别刃凌厉的眉目似微微松动了几分，“你家那位，确实能配你。”

“我以为你很讨厌他。”恒兮说。

方才她还极不耐地嫌弃苏近无。

“我是看不惯他，但你不讨厌就够了。你对他很好。”温别刃说。

“你喜欢，他便配得上。”

恒兮不知道他哪里看出她对他好，哪里看出她喜欢。

倒是他一首在尽心伺候她。

“你能安然接受他无孔不入围绕在你身边，还不厌恶，说明你对他很纵容。”温别刃说。

她似乎很容易了解一个人，哪怕是恒兮。

“你看问题的角度，倒是叫我很喜欢。”恒兮说。

“我虽然现在是男子之身，但我是女的。你喜欢也没用。”温别刃一本正经道。

“……”

温别刃何时也能开上玩笑？

道旁绿植葱郁，温别刃看向并肩走着的恒兮，她身上的碧色披风似要融进尽染的新绿中。

见恒兮一路沉默，她以为刚才的玩笑惹恼了恒兮，便抛出个话题：“为何苏近无说，你见我就该穿鲜明的颜色？”

“因为他觉得你沉闷，怕我被你带坏了心情。”恒兮再次毫无负担地卖了苏近无。

且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

温别刃：“……”

温别刃带着恒兮去吃早饭，而后回答了她的疑惑。

“实在抱歉，禁地之事……我也不了解。”温别刃声音沉了几分，眼中少了往日的凌厉而多了无奈的疚色，“别说是我，我敢说温恕也知之甚少。”

她目光略有些复杂，“说实话，从前家里的老人提起来，说是将近八九百年前的事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都说当时之事是被强行阻断消息封了口，不得外传。久而久之便也没什么人知道了。

“凡人也不过百年，那么长久的年岁，真真假假也都成了传说。何况过去了那么多年，也许与之相关的人都死了。再纠结，有意义吗……”

温别刃说着，看到恒兮的目光虚虚落在远处，那双本该清冷的眸子竟显出几分空茫。

她在走神。

连一缕碎发垂落颊边随风而动，都浑然不觉。

“你看起来也并非很想知道。”温别刃说。

恒兮缓缓回神。

其实听到温别刃的回答，她并没有很失望。也许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从前的人和事，与现在的她，终究相隔天堑。

不自觉又想起苏近无说过的——至少想起来前，别再问了——就当是给他一场梦吧……

罢了。

就这样吧。

她微微垂眸，眼底霜色如旧，却多了几分或许连自己都不解的释然。

温别刃却因没有帮到恒兮的忙而略显愧疚，提出送她回去。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恒兮说。

恒兮站在道旁的湖边，绣鞋踩过地上的落花凋叶。

冷风卷起她的衣袂，阴云很快遮去了最后一缕阳光。

想起苏近无今晨早些回家的提醒，今晚会下雨。

对，她该回家了。

回家了，她要让苏近无再给她剥莲子。

思绪散乱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冽中略带低沉的声音——

“把镯子交出来。”

她回头，一个白衣男子立于她身后，仙风道骨，端方持重的气质里却透着一股阴郁的压抑感。

恒兮眯了眯眼，眉目之中霜色愈浓。

这谁？有脸问她索要东西？

“借过。”恒兮懒得理会，抬脚要走便被拦住。

江鹤神色未变，只淡淡道：“那只盒子上的气息只有你的，除了你，没人能拿走月相镯。”

哦。原来是和灵犀秘境湖底岩洞有关的人。

镯子此时在苏近无那里。就算在她手里，本就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凭什么给他？

她语气轻慢，眼底却己凝起杀意，“你最好现在滚。”

恒兮话音未落，江鹤的剑锋己至。

恒兮拂袖引起湖中数丈惊涛，向江鹤涌去，将剑气尽数吞噬。

江鹤面色微变，袖中祭出一道金符挥向湖面。

他要镇压湖水，恒兮自然不允，绿裳翻飞间，灵力自她周身汹涌而出。

两人交手极快。恒兮自知自己的修为压制不住他太久，只想速战速决——短时间内，她完全可以杀了他。

她本就心中思绪繁杂理得烦躁，此人一出便引得她杀心骤起。指尖掐诀，就在她即将下死手的刹那，一道担忧的声音插了进来——

“妻君小心！”

薛怀璧的长箫突然横挡在二人之间。

恒兮被因此杀招偏离，江鹤未被伤到半分。

“你——”

恒兮眸色一沉，正欲发作，忽听西周破空声骤起——

几个红衣修士凌空而落，手中符文密布的绳索同时抛出，顷刻织成天罗地网，密密匝匝向恒兮和薛怀璧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