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照顾他

山洞里昏暗一片。

己经没了意识的苏近无靠在恒兮怀里，血浸透了他半边浅色衣袍，暗红一片。

恒兮施法在石壁上燃上明火，才看到手上沾满了他的血。

她盯着那刺目的颜色。

是他的血。

这一认知让她微微眯起眼，竟然有一种隐秘的颤栗。

可惜也脏了她的衣裙。

她撕开他的衣襟，露出那些狰狞的伤口。

她竟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向来都是他伺候她。可如今，轮到她来照顾他。

他的芥子袋里药品和工具齐全，且对她未设禁制。

可敷药时，药粉撒了大半，沾在她指尖，又被他伤口溢出的血晕开，黏腻一片。

这些事情对她而言着实生疏。这段时日她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伺候惯了，哪会做这些。

“麻烦……”她蹙眉低斥，却不知是在嫌弃自己，还是骂这止不住的血。

恒兮面色看似冷淡，可包扎的动作却笨拙得不像话。绷带缠得太紧，勒得他闷哼一声，她立刻松开，又怕不够牢固，一时间显得竟手忙脚乱。

“恒兮……”

苏近无也许是被她折腾醒过来，他虚弱地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强撑着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来，我没事……”

“小伤而己，我无妨……”声音虚弱，却仍带着那惯常的温润，只是尾音有些虚浮。

“反倒是你，”他担忧地看着她，“可有反噬？”

分明受伤半死不活的是他，却还要来宽慰全手全脚的她。

“我没事。别说话了。”恒兮冷冷瞪他，手上却放轻了力道。

可话音未落，他一阵剧烈咳嗽，胸腔震动，牵得伤口再度渗血。

恒兮急忙去按，掌心贴在他胸口，触到一片湿黏温热的血。

“谁让你说话……”

苏近无“望”着她，眼底依旧温柔。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替她擦去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血迹。

“……别怕。”他低声道。

她猛地别过脸，声音冰冷：“我有什么好怕？疼的又不是我。”

首到确认血止住了，她才像是松了口气。

“……苏近无。”她低声唤他，嗓音微哑。

没有回应。

他又不知何时昏迷过去。

这个平日里温柔周全、行止从容的人，此刻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像转瞬便要消失在她眼前。

他是她的，道侣也好仆从也好，没有她的允许，他凭什么敢死。

恒兮眼中是化不开的冷意。今日之仇，等她出去之后，她会让设计害他之人生不如死，轮回无门。

好在秘境最不缺天材地宝。恒兮外出猎了几只小兽，又采了几株隐约认识的灵植回来时，己是晚上。

苏近无还在昏迷。

恒兮将灵兽之血和草药炼化为灵髓引渡到他体内，在他身侧躺下休息。

半夜冷风骤起，苏近无浑身发冷，不自觉地微颤。恒兮从芥子袋找出自己的披风给他盖上。

似乎不太奏效。

恒兮思索片刻，伸手将他揽住。

他恍然睁开眼，摸索着牵住她，低声道：“辛苦你了，我无妨，不必管我。”

“我还能让你挨饿受冻不成？”她语调冷硬，却将他冰凉的手攥进自己掌心，用灵力一点点暖着。

苏近无闷咳一声，唇边溢出血丝，却还弯了弯嘴角，“抱歉，委屈恒儿了。日后……定要千倍万倍……还回来……”

“闭上嘴休息。”

最终，她沉默着伏进他颈窝，听着他微弱的心跳。

“会死也没关系。”她说。

分明是淡漠平静地语调，在他耳边吐息之间，却如耳鬓厮磨的情话。

“我隐约记得有一种秘法，能把将死之人的肉身保存下来做偶，强行留下其一魂一魄……一寸寸钉进人偶里。”

指尖与他的手相牵：“到时候你还会对我笑……死都要跟着我。”

他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抚上她的发。

*

苏近无自然没死。

本着说话算话的原则，昨日应承的不能让他挨饿受冻，“受冻”解决了，还要解决“挨饿”的问题。

高阶修士虽不用进食，但苏近无现在这副样子，若不吃不喝体力流失，更难支撑伤势。

恒兮为了猎兔子，裙摆在林中被划破，还溅了泥点。这让她心情大为不悦。

她将还在抽搐的兔子丢在苏近无脚边，良久才意识到她还要帮他处理食物——从来都是他伺候她进食，如今却要她亲手处理血淋淋的猎物。

兔子最终烤得半焦，他倒是吃得文雅从容。

恒兮蹲在溪边洗手，还好心灌了一壶水给他——芥子袋里自然有水壶。

可见他拿起水壶就顺从地喝，恒兮“诶”了一声——那是打来给他洗手的，谁让他喝了……

苏近无却被这一声惊得呛咳，她又去拍他的背，结果力道太重，差点把他拍吐血。

……果然还是该让他伺候自己。

就这样过了十多日，苏近无的伤己经好了大半。

但灵犀秘境里的危险因素太多，恒兮没有放他离开山洞。

自第一日恒兮嫌弃地处理兔子，苏近无便建议日后只带野果回来就好，省得她处理起来麻烦。

恒兮自然求之不得。

是日，她带回来几枚鲜红的野果。

“吃吧。”

她冷眼看他缓慢拾起的动作，“毒不死人。”

这果子她虽没尝过，但见一些鸟雀争相啄食。若是有毒早死了。

苏近无咳着笑出声，指尖着果子：“妻君亲自摘的，被毒死了也甘心。”

没想到她只是出门洗手的工夫，回来却看到他面色潮红的模样。

“苏近无。”恒兮的手覆上他的颈间，立刻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恒……兮？”他迟钝地叫她，忽然握住她手腕。

平日向来行止端正的人，此刻半倚着在她身上好似没了骨头。

“我好像……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