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幕的“点评”：失败的启示

李世民的旨意，像两道惊雷，同时劈在太极殿上。

一道，砸向代表未来的【光讯司】；另一道，砸向维系着数万人生计的古老驿传系统。

魏征僵在原地，这位一生以死相谏的诤臣，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加钱？增俸？修路？

陛下这玩的是哪一出？自己刚把刀架在脖子上，结果陛下不仅没躲，反而递过来一把更快的刀，还顺手给自己的旧刀磨了磨刃？

“陛下……臣，愚钝。”魏征的声音干涩。

“你不钝。”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他，那双曾经因魏征的首言而燃起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朕要这天下人都看看，是祖宗的快马跑得过天上的光，还是朕的大唐，能同时驾驭这两匹烈马。”

他没有给魏征再开口的机会。

“退下吧。去告诉那些驿卒，朕给他们加钱，不是让他们养老的。是让他们，跑赢！”

魏征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寒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自己像个冲入棋局的莽夫，却被那执棋的帝王，当成了一枚激发全局变化的棋子。

“陛下……好狠的心。”他喃死。

旨意传出，大唐这架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诡异方式运转起来。

长安城外的山头上，袁天志带着【光讯司】的工匠，夜以继日地打磨铜镜，测算角度。

而另一边，通往边境的官道上，驿卒们领到了三倍的俸禄，换上了新鞍的快马，每个人都红着眼睛。他们不懂什么朝堂博弈，只知道山顶上那帮摆弄镜子的，是来抢饭碗的。

“他娘的！不就是比快吗？老子三代都是跑死的，还能输给几面破铜镜不成！”

一名老驿丞，将一壶烈酒灌进嘴里，狠狠地将酒壶摔在地上，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炸响。

“驾！”

然而，失败的预兆，最先降临的，却不是大唐。

秦国，山谷。

在嬴政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下，第一台以战争为目的的【破城锤】原型机，己初具雏形。它比墨言的第一台【蒸汽机】更庞大，更狰狞。

墨言面无表情地指挥着工匠进行最后的调试，他像一具行走的尸体，精准，却毫无生气。

“压力，注入！”

随着他的指令，灼热的蒸汽被导入一根比人腰还粗的青铜管道。

管道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活塞，活塞的另一头，是一根长达三丈，顶端镶嵌着百炼精钢的恐怖撞角。

【嗡嗡嗡——】

机器开始震动，压力表上的指针节节攀升！

嬴政站在远处的高台上，双手负后，玄色的衣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是期待。

“再加压！”一名监工兴奋地大吼。

墨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够了，压力己达极限，铜管……”

他的话还没说完。

【嘭——！！！】

一声远比先前任何轰鸣都更加尖锐、更加恐怖的巨响，炸裂开来！

那根被寄予厚望的青桐主管道，在超越极限的压力下，如麻花般扭曲，然后轰然炸裂！

数千斤的青铜碎片，夹杂着灼热的蒸汽与沸水，化作漫天致命的弹雨，向西周疯狂溅射！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离得最近的十几名工匠，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洞穿、撕碎，血肉与滚烫的金属残骸混在一起，场面宛如炼狱。

高台上的嬴政，被亲卫死死护住，一块人头大小的铜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一根旗杆拦腰斩断！

烟尘散去，墨言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瞬间变成废铁的机器，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解脱般的悲哀。

“看，它发怒了。”他喃喃自语。

几乎是同一时刻，西汉，南阳郡。

张家主正志得意满地巡视着他刚刚“优化”来的良田。田垄间，数十架崭新的【曲辕犁】，在耕牛的拖拽下，翻动着土地。

“家主，您看，这神犁就是快啊！照这速度，秋收的粮食，怕是能翻一倍！”管家谄媚地笑着。

张家主捻着胡须，十分受用。

就在这时，田垄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名正在卖力耕作的佃户，看着手中那断成两截的犁铧，脸都白了。

“家主！这……这犁，它断了！”

张家主脸色一沉，走过去捡起那断裂的犁铧。断口处，暴露出材质的疏松与杂质。

“废物！连个犁都用不好！”他怒骂一句，将断犁丢在地上，“去账房再领一架，钱从你工钱里扣！”

那佃户欲哭无泪。

这神犁，金贵，也娇贵。好看，好用，就是不经用。

张家主看着田地里其他的犁，眉头紧锁。这己是半个月来，坏掉的第五架了。

九州之上，相似的场景，在不同的角落上演。

蜀汉的“天工院”内，诸葛亮拿着一份报告，连连摇头。他们仿制的天幕“齿轮”，因为咬合精度不够，磨损速度是预想的三倍。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技术瓶颈而焦头烂额时。

【嗡——！】

天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这一次，没有巨眼，没有人影，没有天书。

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幕布。

幕布上，画面闪动。

第一个画面，正是秦国山谷中那根爆炸的青铜管道的特写，旁边，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错误示范：材料强度无法匹配能量等级。青铜无法承受持续性高温高压。】

画面一转，一行新的大字出现，旁边，是一个复杂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分子结构图。

【改进方案：调整碳、硅、锰配比，采用渗碳淬火工艺，锻造高强度合金钢。】

咸阳宫，嬴政瞳孔骤缩。

第二个画面，是汉室南阳那支断裂的犁铧。

【错误示范：设计脱离实际工况。整体淬火导致韧性降低，结构脆弱。】

【改进方案：优化锻造流程，对犁铧尖部进行局部淬火，保持犁身韧性。】

未央宫，刘彻一拳砸在御案上。

第三个画面，是李世民引以为傲的【光讯司】推演模型。画面中，一场大雾弥漫，山头的镜光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中断。

【理论误区：可见光信号易受大气介质干扰，信息保真度低。】

【改进方案：提升信号源功率，或……采用具备更强穿透性的通讯频段。】

太极殿，李世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己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教学”，是“差生作业点评会”！

天幕在用最首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都做错了。

蜀汉，丞相府。

诸葛亮“霍”地站起，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他没有感到羞辱，反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错了！错了！原来我们都错了！”他激动地来回踱步，“它不是在展示结果，它是在教我们过程！严谨！精确！这才是‘格物’的根本！”

许都，司马府。

司马懿放下茶盏，看着天幕上那一个个被“批改”的案例，露出了笑容。

“现在，这些自作聪明的帝王们，总算肯从天上回到地上了。”他对着司马师与司马昭，悠悠开口。

“这‘教师’，终于开始上第一堂课了。”

天幕上的画面与文字缓缓褪去，但最后一组字，却在空中停留了许久。

那是在“光讯司”改进方案最后，出现的三个神秘符号：

【电磁波】

这两个字，无人能懂，却像一根最尖锐的钩子，狠狠扎进了九州所有智者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