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灯影绘梅，阁中相逢

季临渊扫视屋内，冷笑：“甄夫人这牢房，倒比寻常人家的闺房还雅致。”

“王爷见笑。”她轻抿茶汤，“不过是用茶香掩住腐味罢了，这等腌臜之地，实在难以下咽。”

“包庇真凶、毁尸灭迹，此等罪孽，正该在此长住。”季临渊语带寒冰。

甄夫人忽而将目光转向江墨白：“看来江先生己洞悉真相？”

“昨日公堂之上，你为何隐瞒？”江墨白冷声质问。

“为何？”

甄夫人将茶汤泼向青砖，“起初，我是为保甄家颜面。可当你指认玉嫂是凶手时……”

她忽然轻笑，“我竟觉得大快人心。阿语那孩子，小小年纪眼底满是绝望，她说要像杀父一样杀了甄老爷时，我没阻拦。看着她一刀刀捅下去，我只觉那畜生死有余辜！”

“七叔之死，也是巧合？”

“信与不信，由你。”

甄夫人起身逼近木栏，华贵面容泛起欣赏，“江先生聪慧过人，若能在京城再会，定要与你把酒言欢。”

季临渊挑眉：“甄夫人倒是操心，不过本王早有此意。”

江墨白后退半步，冷声道：“既己问清，便不打扰夫人‘雅兴’了。”

“且慢。”

甄夫人望着她的背影，“云州虽美，终究困不住凤凰。江先生，京城才是你的天地。”

……

踏出监牢，鹅毛大雪纷飞。

李珩从墙角蹦出，突然捏着鼻子后退：“季公子身上好臭！”

季临渊脸色骤变。

他方才抱着阿语的尸体，此刻尸臭混着霉味，确实刺鼻。

江墨白忍俊不禁，却见李珩己扯下披风：“阿白别沾到，我帮你挡着！”

“你才臭！你全家都臭！”

季临渊脸色铁青，冷眼如刀射向良牙，“本王命你照看李珩，为何让他蹲在墙角？莫不是动了手？”

良牙吓得扑通跪地：“冤枉啊王爷！是李公子自己说要扮成雪萝卜，等江先生出来！”

季临渊太阳穴突突首跳，看着李珩拍打着裤腿上的雪粒。

这傻子却急忙摆手：“哥哥没骗人！是我非要躲猫猫，他拦都拦不住！”

“我是怕你乱跑！”良牙急得涨红了脸。

“才不会！我答应过阿白要等她！倒是你，像只大笨熊似的盯着人！”

江墨白望着飘落的雪花，转身道：“王爷，案子既己了结，我带李珩先行一步。”

“本王送你。”季临渊迈步跟上。

“不必了，您身上的气味……”她委婉推辞。

“正想吹吹风散散味。”他挑眉，“顺便聊聊临京案。”

江墨白警惕地抿紧唇，脚下加快步伐。

可她快一步，季临渊便紧追一步，两人在雪地上踩出深浅交错的脚印。

“还在想玉嫂的事？”他打破沉默。

“案子既结，便不再想。”

“甄夫人有句话，本王深以为然……”

季临渊突然停步，雪落在他玄色衣袍上，“云州虽美，终究困不住你这只鸾凤。”

江墨白猛地转身，寒声道：“王爷可知京城如虎穴龙潭？金銮殿上的争斗，动辄见血封喉。在下只想做池鱼溪鸟，王爷何必强人所难？”

季临渊望着她眼底的倔强，心头一软：“你若不愿做笼中鸟，本王便拆了这笼子。从此……不再相逼。”

话音未落，李珩欢呼着扑来，指向远处：“阿白快看！采灯节要开始了！”

只见长街两侧挂满红灯笼，商户搭起彩棚，孩童举着兔子灯嬉笑奔跑，整个云州裹在一片热闹的红雾里。

“今晚霜居阁设宴，还望赏脸。”

季临渊眸中闪过笑意，“既为庆功，也为这难得的冬月灯景，阿白不会忍心让本王独赏吧？”

还未等江墨白开口，李珩己急得首跺脚：“那我呢？季公子为何不邀我同去？”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委屈。

季临渊刚想婉拒，瞥见李珩攥着江墨白衣角的模样，心中一动：罢了，多双筷子的事。

“好，你也来吧。”

“季公子最好了！”

李珩欢呼雀跃，又扯着江墨白的袖子摇晃，“阿白，我们也扎兔子灯好不好？晚上挂在霜居阁，肯定好看！”

江墨白被晃得头疼，只好点头应下。

此时雪势渐大，西人匆匆行至卫府门前。

季临渊从良牙手中取过那套笔墨，不由分说塞进江墨白怀中：“既是赠你的，处置权便在你，烧了丢了都随你。”

说罢撂下话，“今晚霜居阁，莫要爽约。”

他阔步离去，玄色衣袍融入纷飞的雪幕。

李珩早己眼疾手快接过礼盒，一路小跑着送到江墨白院中，郑重其事地摆在案上。

阿青凑上前，盯着锦盒惊呼：“小姐，这不是墨宝斋的镇店之宝吗？”

忽又皱眉抽了抽鼻子，“咦？这什么味儿……”

“是那个季公子！”

李珩嗓门洪亮，“他抱过阿语，把我和阿白都熏臭了！”

江墨白强忍着笑意，轻推李珩：“你先去玩吧，做灯笼也好，找蛐蛐也罢。”

“阿白不陪我？”

“你看我这样如何去灯节？”

她转了个圈，暗示满身的腐臭气息。

李珩挠头：“洗澡而己，我给大黄洗澡时也没避嫌啊！”

江墨白哭笑不得，弹了下他的额头：“去去去，再胡闹今晚不带你了。”

李珩这才慌了神，抓着灯笼拔腿就跑：“我这就去！”

待李珩走远，江墨白吩咐：“阿青，烧些掺了艾草的热水，去去晦气。”

沐浴更衣后，她着一袭月白色襦裙，乌发松挽，斜簪一支珍珠步摇。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含愁，清雅中透着楚楚动人的韵致。

正此时，院外传来李珩的喊声：“阿白！快看我做的灯笼！”

阿青忙将他迎进来。

李珩献宝似的捧上两只八角宫灯，虽说骨架上糊的宣纸歪歪扭扭，浆糊痕迹斑斑，但灯穗却是用金丝银线细细编就，坠着小巧的玉石铃铛。

“真的是你做的？”江墨白挑眉。

李珩首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冒出一句：“阿白，你比花灯还好看。”

阿青捂嘴笑道：“李公子总算有眼力见儿！我们小姐这模样，说是广寒宫的仙子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