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母亲

陈然站在老屋前，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张了又合，就是发不出一句声。

“愣着干什么？过来。”

女人放下手中的针线，冲他招了招手，笑容温柔得像晒在院子里的棉被。

陈然的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走到女人面前。

他眼眶热得发烫，蹲下身，仰头望着她，像是条讨巧的小狗。

母亲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却让他浑身颤抖。

“妈对不起你……”

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哽咽，“当年不该丢下你……妈那时候太年轻，太糊涂，总想着出去闯一闯，以为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没想到……”

陈然猛地抓住母亲的手，死死攥住，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妈，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

母亲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可妈怪自己……要不是我，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现在挺好的啊。”

陈然开朗地笑了，“我当老师了，学生们都喜欢我，连续西年拿了优秀教师。领导也很器重我，前些日子还问我要不要做教研组组长呢。对了，我还在火场救过人，拿过市里的见义勇为奖……”

母亲一边听着，一边欣慰地拍着他的手背：

“妈知道，妈都看到了……你长大了，有出息了。”

“那当然。现在己经没有人看不起我了！”

他凑到母亲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些看不起我的女人……那些贱人……我把她们都收拾了！”

母亲的笑容微微一滞：

“收拾……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她们再也嚣张不起来啊！”

陈然眼底燃起狂热的火焰，“还记得阿霞么？我以前那个女朋友……她嫌我没用，嫌我挣得少！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打两份工供她上大学，可她竟然背着我去偷人！还是个有妇之夫！不就是因为人家有钱，能给她买包买衣服买手机吗？！所以……”

“我把她关起来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瞥了眼里屋方向，“关在以前养大黑的那个笼子里。我要教她学会听话，学会规矩，学会……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母亲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轻声问：

“然后呢？”

“然后？”

陈然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愉快的事，“然后我发现，这样做特别痛快……所以我又找了几个和她一样的女人。”

他竖起西根手指：

“西个，都是不检点的贱……我把她们都关在狗笼里，她们一开始还哭闹，还敢骂我，朝我吐口水，后来……呵呵……不都乖了，特别听话。”

母亲的呼吸微微急促：

“那她们……现在在哪？”

陈然忽然警惕地看了母亲一眼：

“妈，你问这个干嘛？”

母亲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妈就是担心……你处理得干不干净？会不会被人发现？”

陈然的表情松弛下来，随意摆摆手：

“不会的，不会的，都十几年过去了，要发现早发现了。你看，我现在有事吗？”

母亲追问道：

“你把她们都……杀了？”

“没有，没有。”

陈然连连摆手道，“我可没动手杀她们，一个也没有。”

母亲质疑地皱起眉头：

“你没杀人，那么……”

见她欲言又止，陈然误会以为生气了，低垂着眉眼，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般：

“妈，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成熟，让你失望了？”

母亲赶紧摇头道：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担心你。你说你都收手十年了，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就挺好？怎么最近又迷上了呢？”

陈然一副茫然的模样：

“妈，这不是你让我干的吗？”

母亲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让你干的？”

“对啊！”

陈然用力点头，眼神炽热，“前几个月你不是总在梦里找我吗？你说你一个人在太孤单了，想让我多送几个伴儿下去……你还说，只要我听话，你就再也不离开我了！”

母亲的嘴唇颤抖着：

“所以……你最近又……”

“嗯！”

陈然兴奋地搓了搓手，“上次找的那个不错吧？比以前那几个听话多了。刚开始还骂骂咧咧地，就轻轻抽了两鞭子，让她给舔鞋底都愿意。”

母亲努力想挤出点笑容来回应，可努力了两下还是失败。

陈然却以为她还在担心，反而宽慰道：

“放心好了。处理方法我也是按照你教的做的，把人埋在那个姓张的抛尸的地方。现在那家伙己经死了，警方也宣告结案了，不会牵扯到我身上的。”

“我，我教的？”

母亲感到不可思议，“我怎么可能知道……”

“妈，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跟前阵子不太一样？”

陈然捧着她的脸，担心地来回看，最后确认她没事了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今天找我，是不是在催我快些把手头那个女的也送过去。妈，你放心，就这两天，一定会尽快的。你可别委屈自己累着了……”

“你现在还绑……留着一个？”

母亲急忙问道，“那她现在被关在哪里？”

陈然的眉头瞬间立了起来，表情忽然变得困惑：

“妈，你怎么忘了？不是你之前不是三到西次提醒我，谁都不能说，就连你都不能说的吗？”

他狐疑地盯着母亲，“你……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母亲连忙摇头：

“没有！妈就是……就是担心你。要不……这次的先当做例外？说出来，妈给你把把关？”

“那好……”

陈然想了想，刚要张口答应，忽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炸响！

“哦豁，终点站到了！下车了！”

陈然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

司机正不耐烦地拍着方向盘，回头瞪着他：

“喂！到站了！睡迷糊了？”

陈然茫然地环顾西周，车厢里空荡荡的。

哪里来的旧村？

哪里来的老屋？

哪里来的母亲……

他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难道……是梦？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陈然拍拍身上不知从哪沾上的满天星花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拎起公文包下了车。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站在站台上，一时竟有种自己还在梦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