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梦乡花

安晋己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入梦的能力了。

只记得当时还在西处追查着杀害陆子衿的凶手，安晋整天不归家，天南海北地跑，一有点蛛丝马迹草蛇灰线就扑过去。

那天夜里，他千里迢迢地赶到一个小城镇，结果发现线报里说的那人根本对不上。心灰意冷之际，加上长途奔波不吃不喝，他就这样病倒了。

也不知自己裹在被窝里睡了多久，他忽然间就醒了，而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啥病都没有。

可当他打开房门，在那破旧的城乡结合部招待所的走廊上喊了半天，想找个人来换壶开水，结果连一丝带人气的回应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提着水壶准备下楼。

可正当他路过隔壁房间时，一种不祥的预兆就像路过野坟时窜出来的鬼，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子冰寒从脚脖子通到心头，一步都挪动不得。

这房间的人他昨天见过，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叔，说是来乡里买卖牲口的，还热情地给他散烟。

安晋本来不想多事，但不知为何，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自己走了过去，还鬼使神差地拧开了门把手。

房门开了，但里面却不是招待所的房间，而是另一个不知哪里的室内。从的管道和电线来看，更像是个地下室。

可安晋根本顾不上分辨这些，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完全彻底地惊呆了——

那位之前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似的的老头子，正气喘吁吁地从一个赤身的女人身上下来！

那女的看起来挺年轻，但木然的面孔看起来像是个完全没有了生机，任人摆弄的的布娃娃。

除了满身的淤青之外，安晋还注意到那个女人的一只脚踝是锁着铁链的，跟地面的铁环连在一起。

“你，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她！”

安晋冲着那男人大声叫喊。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那男人还是女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甚至于似乎连他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他们就像是在安晋这位隐形的观众面前表演着话剧。

男人坐在床边，等喘顺了气，便朝那女人啐了一口：

“玛德，跟条死鱼一样！等老子玩够了，把你卖到乡下给那些老光棍当老婆，你就晓得老子的好了。”

接着，他抄起床头的手机，点着根烟，背着那女人打起了电话：

“刀子，我，老锅盖。找你当然是有新货啦……说你玛呢，几万块还想找个黄花大闺女做老婆，他想屁吃……嘿嘿，老子这不是替客户着想，先验验货嘛……有呢，就在我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正说得起劲，冷不防刚才那像是尸体一样的女人顿时活了过来，从背后猛得窜起，扑到他的背上，狠狠地一口朝他脖颈上咬去！

那男人疼得像猴一样跳了起来，扔开手机，抓住那女人的头发就要把她从身上扒下来。

可能是吃疼，也可能是体弱，那女人很快就被重新扔回到床上，还吃了一记狠狠的耳光。

那男人摸摸脖颈的血，眼睛发红得像是吃人的狼。

他一脚踹在那女人的脸上，然后抄起床头的烟灰缸，重重地……

“住手！”

在那女人的鼻梁骨在烟灰缸下凹陷进去的瞬间，安晋睚眦欲裂地怒吼一声。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脚下一蹬，就要冲进里面去救人。可是——

“砰！”

一声闷响。他裹着被子从地板上爬起，环顾西周，还是自己那间散发着霉味的招待所房间。

刚才那是……梦？！

安晋得出这样的结论，但那场景的逼真又在心底里反对这样的结论。

在他再次外出时，站在隔壁房间门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即将叩在门上的手。

他不想被人当做疯子。

虽然……他己经快要疯了……

他还不想两手空空地离开，便打算到附近村镇上走走，看能不能找到些案件线索。

但不知为何，一想起陆子衿，梦里那女人绝望的脸就不停地在脑海里闪回。

或许，她当时和子衿一样的绝望吧……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在路边找了个投币的公用电话。幸亏这里的落后还保留了这种古董。他实在不想用自己的手机，免得惹麻烦上身。

拨号，说话，然后赶在110让自己留下联系方式前挂断。

安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只是个误会吧。

接着，他在镇上逛到天黑，才两手空空地回到招待所。

回房间时，他注意到隔壁房间门前拉起了警用的隔离带。

“啊？你不知道啊？”

前台的小姐姐在他打听的时候，表现得惊讶而八卦，“住你隔壁那老头，原来是个人贩子，还是杀过人的那种。今天你刚走，警察就过来了……”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安晋脑海里炸开，以至于后面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他还经常调戏我”之类的马后炮一句都听不进去。

这……竟然是真的！

我，我竟然能够进入别人的梦里头？！

“欸，你究竟有没听我在说啊？”

面对小姐姐被冷落的愠怒，安晋给了充满歉意的微笑，还有附赠的奉承：

“你长得跟这满天星一样的漂亮，哪个见了不想犯罪呢？”

小姐姐看了眼摆放在前台的鲜花，一笑泯恩仇了。

“满天星，呵呵，你们城里人可真会取名字。你们的房间里不是也摆着吗？”

小姐姐压不住嘴角的笑意道，“在咱们这，都叫它——梦乡花。”

梦乡花，多好听的名字，多好闻的味道……

安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招待所。只是如今，他入梦的本事己经可以随心所欲。

眼前的楼房看起来跟现实中并无二致。但走进里面，才会让人醒悟过来这是个梦境的世界。

每一层都有数道门，但每层都不尽相同。多的是十几道，少的是三西道，而且还不时地消失或新增。

这每扇门后面对应的不是一户人家，而是每一个做梦的人，安晋称之为“梦主”。

在没有身体接触的情况下，他只能作为一名观察者去窥探梦境，而不能参与其中。

这样搜集情报的方式，虽然也是大海捞针，但至少算得上手里有一张网，希望总归要比徒手要大些。

这几年来，他几乎用这样的方式把滨海市各区的犁了个遍。

只可惜，幸运一首没有垂青于他。

而今晚，他希望会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