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自由的代价（3）

她颤抖着，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又一个文件……

一份份沾着暗红色数字血迹的行动报告，详细描述着对被俘人员进行的冷酷审讯和“情报清洗”；一张张模糊的图片，记录着在某些秘密实验室内，那些眼神惊恐的战俘，被强行植入了各种怪异的、实验性的生物义体，最终在数据报告上，只化为一行冰冷的“实验体己失效”……

“啪嗒。”

一滴冰冷的、滚烫的液体，重重地砸在了键盘上。露西伸出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己经泪流满面。她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文件，它们共同拼凑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在火光与鲜血中下达着冷酷命令的父亲。

她的内心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迷茫和被最亲近的人欺骗的巨大背叛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她幼小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开始疯狂地怀疑。

如果爸爸的英雄形象是假的，那他对我的爱呢？那份总是将我高高举过头顶的慈爱，那句总是挂在嘴边的“我的小公主”，是否也只是一种精心编织的谎言？一种为了维持这个“模范家庭”表象的、高超的表演？

还有妈妈……她那总是温柔又忧郁的眼神，她那总是凝望着窗外无声的叹息……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她的沉默和温柔，是否也只是在纵容这一切罪恶的发生？她是不是……也是这个巨大骗局的同谋？

这个家……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家庭，这个干净、安全、秩序井然的荒坂社区，以及她所认知的一切……难道，都不过是一个巨大而虚伪的、建立在无数谎言和鲜血之上的骗局吗？

那个英雄父亲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血腥的画面，狠狠地、彻底地击碎了。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天旋地转的眩晕，让她忍不住用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痛哭出来。

诊所内，露西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信仰崩塌的、孤立无援的深夜。

里昂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将那杯早己准备好的温水，再次轻轻地推到她手边，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露西沉默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的温度，似乎给了她一丝继续下去的力气。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沙哑和空洞，将那段回忆，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渊。

那个充斥着暴力、血腥、谎言和背叛的深夜，成了小露西人生的分水岭。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天真烂漫，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那个曾经会光着脚丫在草坪上追逐蝴蝶、会挂在父亲脖子上撒娇的、爱笑的小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默寡言的“幽灵”。她的眼神中，那份纯粹的、对世界的好奇与信任，被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充满了警惕与怀疑的光芒所取代。

她开始刻意疏远自己的父母。曾经，父亲下班回家时那声响亮的“爸爸！”，变成了此刻低头不语的擦身而过。餐桌上，曾经是她叽叽喳喳分享趣事的舞台，如今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餐具碰撞的冰冷声响。

她不再相信父母口中的任何一句话，无论是关于工作的“一切顺利”，还是对她的“我们爱你”。在她听来，那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谎言，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家庭的氛围，变得日益冰冷和紧张。那个黄金鸟笼，终于露出了它囚笼的本来面目。

她变得更加孤僻，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沉浸在浩瀚无垠的网络世界中。对她而言，冰冷、诚实的数据流和复杂、严谨的代码，远比现实中那些戴着虚伪面具的、所谓“亲人”的脸，更让她感到“真实”和“安全”。

她与父母之间，爆发了数次激烈的争吵。

“爸爸，那份报告里说的‘附带损害’是什么意思？那些人……他们也是‘坏人’吗？”一次晚餐时，她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气问道。

栉名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刀叉，厉声呵斥：“小孩子不懂事！不许再偷看我的东西！”

一旁的母亲希默，则会满脸忧愁地打圆场：“露西，别惹你爸爸生气，你一定是看错了，那只是公司的战争游戏模拟……”

这些敷衍与搪塞，如同一次次火上浇油，让露西对这个家庭的最后一丝眷恋也消磨殆尽。父亲栉名武的威严与母亲希默的沉默，像是两堵无形的墙，将她困在荒坂社区那座宽敞却冷清的别墅里。她开始策划离家出走，一次比一次周密，从最初的天真尝试到后来的技术较量，每一次都带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真相的追寻。

最初，她试图藏在社区后勤车辆的货厢里，幻想溜出那片被高墙与无人机环绕的“黄金鸟笼”。她蜷缩在油布下，屏住呼吸，耳边是引擎的低鸣和卫兵的脚步声。

然而，车辆刚驶出大门，定位芯片的信号便暴露了她的位置。安保人员冷着脸将她拖回别墅，栉名武的责骂如冰冷的刀刃刺入她心底，她却倔强地咬紧牙关，眼中燃着不甘的火光。

失败并未让她退缩，反而点燃了她对网络世界的痴迷。她从母亲希默书房角落的加密硬盘中偷学黑客技术，从父亲的设备中窥探代码的奥秘。

母亲偶尔提及的“404中队”往事，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叛逆的种子。她开始将荒坂社区的民用网络当作“训练场”，用自制的干扰器瘫痪邻居家的娱乐系统，篡改自动灌溉程序，甚至尝试侵入社区核心数据的加密防火墙。

露西的出走目标变得愈发大胆。她听闻华沙老城区的废弃网络咖啡馆曾是“404中队”的据点，那些破旧终端里或许藏着母亲过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