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返夜之城（6）

露西看着那些写满了传奇名字的酒单，点了点头。她知道里昂要去谈正事，自己跟着不方便。她好奇地坐在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酒保对她友好地笑了笑，递给她一罐冰镇小可可乐。

里昂这才转身，扫视一圈，很快在一个光线昏暗、也最僻静的角落包厢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多米尼克·“铁拳”·哈德森。他变化很大，与里昂记忆中那个总是冲在最前、充满力量和领袖魅力的队长判若两人。他几乎全身都被替换成了厚重但略显陈旧的义体。这些义体是一种更注重防护和耐久性的哑光金属，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战斗留下的划痕和磨损。

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里昂熟悉的、属于过去那个佣兵队长的坚毅，但更多的却是被岁月和痛苦打磨后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看透世事的淡漠。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喝着杯中的威士忌，像一座在时光洪流中逐渐锈蚀、却依旧屹立的钢铁雕像。

里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属于共同经历过生死和失去的沉重。

“看起来……你过得不怎么样。”铁拳先开口，电子合成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却满含复杂的情绪。

“彼此彼此。”里昂淡淡地回应，“至少我还留着两条原装的腿。”

铁拳似乎被他这句带着尖锐自嘲的话触动了一下，金属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算是某种苦笑。“呵……能完整地活着离开夜之城，己经算是幸运了。”

里昂将克伦齐科夫的情况和自己想尽快脱手的要求又简述了一遍。铁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东西很烫手，里昂。原型机……这玩意儿要是被荒坂或者军用科技任何一方盯上，整个夜之城都会因为你翻个底朝天。尤其是荒坂，他们最近有动静，但我没有详细消息。”铁拳的声音很沉，“我帮你联系了买家——巫毒帮。他们对这种能首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高端玩意儿最感兴趣，网络上的技术也足够强，有能力屏蔽掉可能存在的追踪信号，而且他们舍得花大价钱。”

“巫毒帮？”里昂厌恶地皱起眉头，“那群神神叨叨的疯子？”他当然知道巫毒帮，那群盘踞在太平洲、信奉虚无主义、沉迷于网络和古老巫毒教义、手段诡异莫测的网络黑客和帮派分子。

“我知道。他们是出了名的不讲规矩，比起欧元，他们可能更看重你的‘利用价值’或者别的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铁拳警告道，义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是，目前来看，他们是风险相对可控，因为他们通常只对黑墙感兴趣，而且是能出最高价的买家。我己经和他们的二号人物，那个自称‘萨麦迪男爵’的家伙打过招呼了，他保证只要东西没问题，会按我们谈好的价格付钱。不过，和他们交易，变数很多，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他递给里昂一个加密的数据芯片，“交易地点定在太平洲边缘，那个废弃的‘J·埃德加·胡佛小学’旧址，那里现在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信号屏蔽很强，也足够偏僻，方便‘处理’各种……意外。时间是明天晚上十点。这是具体的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和注意事项。”

里昂接过芯片，感受着上面冰冷的金属质感，心中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多米尼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这次处理完这件事，就彻底离开。打打杀杀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铁拳看着他，仿佛想从他那张被岁月和痛苦侵蚀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虽然沉默寡言、但眼中还有着火焰的年轻医疗雇佣兵的影子。“我明白。离开是对的，里昂。夜之城……从来都不是渴望安稳的人该待的地方。”

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吧台的方向，又或许是更遥远的过去，定格在某个空着的座位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人。“那件事改变了我们所有人。你失去了回声，我失去了两条腿、一只胳膊，还有……重新拿起枪面对敌人的勇气。”他的电子合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痛苦和疲惫，“蝎子和铃音……他们甚至连一块完整的义体都没能留下……”

空气再次变得沉重，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永不磨灭的悔恨。

里昂深吸一口气，将数据芯片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谢了，铁拳。”无论如何，这位昔日的队长还是帮了他。

“里昂，”铁拳叫住了他，义眼重新聚焦在他的背影上，目光锐利，似乎还扫了一眼吧台方向那个正在好奇张望的银发身影，“刚才在吧台，我看到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女孩了。气质上，很像……真的很像当年的回声，特别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警告：“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里昂。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失去了，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保护好她，如果她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拿到钱，处理好你的事，然后带着她，彻底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比你当年追求的那些狗屁‘传奇’名号，要强一万倍。”

里昂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肩膀似乎也垮塌了半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领着露西快步走出了“来生”那扇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将身后的喧嚣、记忆、传奇、死亡、以及那些沉重的嘱托，都暂时关在了里面。

他们回到旅馆，里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让露西先进去，警惕地往西周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才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