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光起

廉席没有对纱落那天实验室的突然出现过多询问，他明白，纱落不是自已的所有物，他不能控制她的行为。

但是这几天，廉席一直困扰于一个问题。

孟祁真的没死，而且和纱落见了面。尽管纱落现在仍然主动留在廉席身边，但是这样的情况又能维持多久呢？纱落的心终究不属于廉席。

他不想轻易让纱落离开，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担忧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纱落推开房门，让灰暗的房间内透进一丝光芒。

廉席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头枕着手，支在椅子旁的桌子上，双目黯淡无光。

纱落见房间里黑暗无比，侧过身将墙上的灯开关打开。

房内顿时亮起暖黄的灯光，屋内陈设随着灯光照耀清晰呈现在廉席眼前，他抬起了头。

往门口望去，纱落站在原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闻言，廉席的眼神有一瞬间地躲闪，这是他少有的慌乱，甚至可以说是他不曾有过的。

面对纱落，他总是容易不知所措。

廉席不愿意告诉纱落，自已刚刚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对纱落会离开的猜测和困扰，甚至在想着如何让孟祁永远不出现在纱落面前。

他的神情有些不淡定，眸子也开始颤动，呼吸也变得不顺畅。整个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比较局促，没有了平日的威严气质。

对廉席再了解不过的纱落很快发现了端倪，自孟祁和仪喧他们离开墨色后，廉席就很少再夜不归宿了。

一般处理墨色的事宜，廉席都会隔一天才回来一次，但这几天，他没有哪一天晚上是缺席的。

纱落猜到了廉席内心的某些想法，于是她往廉席的方向走去。

“怎么不理我？”纱落面带笑意，用有些调侃的语气道。她步伐轻盈，脚一踮一踮地走来，廉席的目光很快又聚焦在纱落身上。

在廉席面前站定，纱落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回答自已的话。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廉席才和纱落的目光触碰上一秒，又躲开了，这是以往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纱落也察觉这一点，她有些不淡定，突然靠近廉席，弯着腰凑到他脸前：“你有事情瞒着我。有心事，对不对？”

如此近的距离，廉席又没忍住看向纱落，小巧的脸蛋靠近让他格外动心，他收起眼中的局促，如涌入一潮温浪，陷入深爱难舍的海洋。

廉席的声音都温柔下来：“我说出来，你会不高兴。”他知道自已的心事瞒不过纱落，他也知道以纱落对他的了解一定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他想，杀了孟祁。

廉席在纱落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已的面容，纱落也仿佛是被打动了一般，看着廉席的脸出了神。

“是什么……？”但是听到廉席的话，纱落还是下意识说了句，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廉席所说的“不高兴”是指什么。

不想在难以割舍的温柔乡里继续沉溺，纱落直起了身子，二人的距离又拉开。

“廉席，你想……”纱落思考了片刻，没有等廉席说出下一句话，就用一种猜到了的语气道。

闻言，廉席低下了头，轻笑了声，仿佛想法得到验证：她确实会不高兴。

纱落吸了口气，片刻后，又以很缓慢的速度吐了出来。她依旧看着廉席，平静地道：“你还想把孟祁抓过来，彻底斩断我和他的联系，对吗？”

话音刚落，廉席的眉间怔了怔，纱落太了解自已了，以至于他的任何微表情都逃不过纱落的眼。

明知纱落或许会因此和他发脾气，但廉席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要骂，就骂吧。要阻止，就阻止吧。

反正最后，他还是会听她，放弃那个想法的。

谁叫她那么爱孟祁，愿意为了孟祁牺牲一切呢？

谁叫他又那么爱她呢？

但是那所谓的争吵并没有到来。垂着头的廉席感到不对，于是慢慢抬起了头。

往纱落脸上看去，他发现纱落的眼中，有晶莹的东西闪烁着。

“怎么哭了？”廉席慌张地脱口而出，站起了身。

他好久没看到纱落哭过，他也不愿意再看到她哭。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抓他了，就算把他杀了也割舍不了你们的爱，我不会那么做的……”廉席有些不淡定地说着，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眶的纱落，想让她安下心来。

他也确实想通了，就算孟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在纱落心中依旧是存在的。

但是纱落并没有因为廉席的话而变换情绪，她好像并不是为此哭的。

廉席想再近一步，把纱落抱在怀里，但是他开始摇摆不定了。

这个时候抱她，她会把自已推开的吧。

脸上的泪没有落下，纱落伸出手抹去了那些，短暂调整了呼吸后，她看向廉席。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留在这？”纱落颤抖着声音道，现在的她也显得脆弱。

但面前的廉席此刻比她更不安，甩下这句话后，纱落没有犹豫，往廉席身前走去，扑进他的怀里，双手从后勾住他的脖子，将廉席的嘴唇贴近自已。

随后她吻了上去。

纱落闭上了眼睛，纵然使那热泪从脸颊滑落，顺着弧度陷入二人交织的缝隙中。

廉席的气息一颤，被纱落突如其来的强吻震惊到。他的双手猛然抬起，悬在空中，但纱落却将他搂得更紧。

廉席从来没有想过，纱落会以这种形式投入自已的怀抱。

她好像真的和刚来到自已身边时不一样了。

这个吻的意义非凡。

从温热细腻的状态中抽离，纱落的眼睛红着，脸上有不甚明显的泪渍。

她抬眼看着廉席，从面前男人的表情里，她看到了惊喜，和不舍。

“这才是你不能杀他的理由。”纱落开口道，手不知何时已经环绕在廉席的腰间，而廉席也不愿将抱着纱落的手松开。

廉席的眼底仿佛波涛汹涌的海面，但又有着马上风平浪静的预言般毫无压力。

他明白纱落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

是他一直以来最毫不保留的，只留给她的笑。

“明白了。”他道。

墨绿色窗帘虽然将外面的黄昏之光隔绝。

但此刻，廉席心里的黄昏，如同初日升起般，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