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多谢

姒雪对于梁念芙来说不仅仅是奴婢，更是愿意舍身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人，深宫如囚牢，姒雪是忠仆，更是不可多得的伙伴。

梁念芙几近执拗地选择留在原地，任由雨水顺着发丝淌过披风下摆，滴滴答答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风过后，她娇弱身躯如雨后秋花抖了抖，嗓子眼里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梁念芙闭闭眼，尽量让自已保持清醒，突然，一只宽厚的手掌覆盖到额头，冷热相触，梁念芙茫然抬眼，裴祈沉声道：“既然一定要在这儿等，先去里头将衣服弄干了。”

裴祈住的地方远离温泉，没有云烟阁暖和，所以夜间屋内早早供了取暖的炭盆，好让睡得舒服些，他带着人往屋内走，梁念芙想拒绝，但碰上裴祈深深眸色，不敢言语，只好脱去披风，露出里面急急忙忙穿上的碧色宫装。

她与裴祈肌肤相亲早就不是一次两次，只是断然没有现在这样清醒着面对面过，梁念芙咬咬牙，索性丢开无端升起的羞怯感，把宫装外层脱了个干净，里面包裹着胸前圆滑的月牙色抹胸就这样暴露在裴祈面前，也不知是不是炭加多了，裴祈心底扑腾起一团无名火，他喉结滚动之下，背过身去。

“等等喝一碗姜茶下去，长松应该很快寻到熟悉行宫的人来，那边有件外衣，记得穿上。”

梁念芙环抱住自已，顺着裴祈说话声音注意到不远处衣架子上挂着一件围帽墨色披风，上面绣有苍劲笔直的翠竹，一下让人联想到不苟言笑的璟王殿下来。时间紧迫，她扑腾开裙摆，整个人蹲下来靠近炭盆，炭盆里噼啪作响的火星子着实符合她现在焦灼的心。

裴祈听见背后声响，慢慢回头，乱了的钗环首饰被一股脑摘下丢在一边，光滑细腻的皮肤如白玉一般耀眼，垂腰长发被人松松垮垮挽成流云髻，人就像寻求温暖的小兽，蹲守在一边，瘦瘦小小，收起了往日的锋利爪牙。

裴祈凝眸，不应该出现在璟王殿下身上的碎碎柔情恐怕连他自已都不曾发觉。一高一低两个身形，幻成的影子印在地上，就像苍劲松柏护着粗壮根茎下的脆弱白花，为其遮风挡雨。

“叩叩。”

敲门声响起，是长松带着人回来了，梁念芙顾不得身上潮腻腻的衣裳，急忙扯了一旁的披风罩住，手忙脚乱间，头顶一重，眼前被围帽遮住了视线，她一愣，半遮住的视野里黑色长靴已经离开，梁念芙犹感到一丝暖意，抿唇一笑。

长松踌躇着进来，见屋内那位‘祖宗’全身被披风裹住，顿时松一口气，虽说行宫内伺候的没有宫里的那些个眼力毒辣，但拥有这样艳丽容颜的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宫女，他可不敢冒险，还是遮着点的好。

“殿下，此人是从行宫修建以来就一直在里面伺候的，因年纪大了才没有一官半职，但要是问起来，当属他最了解行宫。”

长松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太监，慈眉善目，见着裴祈，颤颤巍巍道：“奴才给殿下请安。不知殿下叫老奴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起来吧。”

裴祈叫起，指腹突然被勾住，他视线下移，白玉一般的柔荑从后头伸出，捏紧了他的小指，他不自然地动了动，却没有抽出，而是冲着那老太监道：“本王身边的一个粗使宫女不见了，虽不是要紧事，但那宫女不明不白就消失了，本殿不得不查，所以找人来问问，这行宫内可有什么地方能藏匿人？还是说，有人在本殿眼皮子底下偷溜出了行宫？”

“不可能偷溜出行宫的。”老太监见裴祈语速疾厉，再看到他身后虽看不清容颜但披风下露出一双小脚来的女子，料想事情不简单，但他能一直安安稳稳在行宫‘养老’，无非是知道什么叫做‘装聋作哑’罢了。

“行宫里除了每日清晨有运菜的马车到南门处以外，其余并没有可以接触外人的机会，何况这几日圣上在，看守更加严格。要说行宫内有没有可以藏匿人的地方，除了能住人的阁楼外，也就那些荒草丛堆里了。”

“再无其他了？仔细想想！”

“老奴想想，想想。”面对长松的追问，老太监眉头紧锁，浑浊眼睛眨巴眨巴，忽地说道：“行宫内还有两个枯井，不知道算不算能藏人的地方。”

“枯井？”绵柔的嗓音在裴祈身侧响起，梁念芙早在老太监说话时就从后边朝前走了几步，此时，与裴祈并肩而立，她咬唇，似是肯定道：“去探查枯井！”

淅淅沥沥的秋雨总算有了停下的趋势，长松动作迅速，叫上从府里来的两名可靠侍卫，一并带着老太监一起，趁着漆黑夜色，匆匆往老太监所说的枯井而去。

行宫深处，白日里都不曾有人踏足的地方，杂草丛生，又刚下过雨，脚下泥泞不堪，宽大的斗篷披风令梁念芙行动间更加不方便，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土里，若不是手肘处传来强劲有力的支撑，只怕没得走几步就要跌进去。

裴祈一面打掉半人高的枯草，一面护住身边人，他其实能走得更快，但心头持续蔓延开的异样情绪让他忍不住叹口气后，声音沉沉道：“小心。”

夜已深，梁念芙眼周红红，她咬唇点点头，只期望能快点找到姒雪，姒雪头上有伤，又一场雨过后，只怕伤势雪上加霜。老太监所说的枯井有两个，正好一个在行宫最东面，一个在最西面。

哪怕梁念芙心急如焚，但探查过最东面枯井无果后，只能抑制住狂跳的心，说道：“去西面！”

姒雪与长松也算老相识了，听到姒雪不见后，长松心里诧异不已，因此找人过程中也可算尽心尽力，他率先找到最西面那口枯井，借着提高的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向下望去，直到半个身子都要消失于井口，才传来长松的声音：“有人！有人在井底。”

梁念芙红唇间喘息不已，在听到长松话后，提着的一口气陡然一松，她险些站不住脚往前倒去，还好，身后之人长臂一捞，将人牢牢固定在身前，梁念芙一惊，忽地抬手握住那人手掌，前胸贴上后背，纤瘦身姿下，蝴蝶骨贴上宽阔胸膛，她顾不上耳后湿热的气息，低低道：“多谢璟王殿下。”

裴祈闻言，眸色晦暗，指尖碾磨几下，手上慢慢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