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知罪

“既然瑜妃来了，那事情就好查了。

乔贵妃或许也是赶着夜色前来，往日一尘不染的宫装裙摆处沾上了脏污，可她依旧保持着宫妃该有的仪态，向裴长渊道:“关于婉嫔小产一事，还请圣上明示，虽说婉嫔眼下昏迷不醒，但婉嫔昏厥之前说的话，想必在场的妃嫔都听清楚了，不知圣上是何意思？”

乔贵妃说这话时，梁念芙仍旧半蹲着行礼，长久的弯曲膝盖使得她身形略微不稳，更无暇顾及旁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自从梁念芙进宫以来，可谓是恩宠不断，因此即便婉嫔当着众人面一口咬定是梁念芙害得她，乔贵妃也需得惦念惦念如何处置此事，而裴长渊的态度犹为重要。

“皇后既然选了贵妃掌管宫务，那此事便交由贵妃料理。”裴长渊今夜留宿于陆昭仪处，宫人传了消息来时，裴长渊正拥着陆昭仪颠鸾倒凤，没撒出去的火气滞留在体内，因此脸色并不好看，只随意说了两句。

乔贵妃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冷了脸道：“瑜妃，你可知罪。”

高居贵妃之位多年，乔贵妃一开口的确能唬住人，可梁念芙来了上合宫这么久，不说没人告诉她事情始末，就连请安后叫起都不曾，索性慢悠悠挑了眼看向乔贵妃道：“臣妾才因着婉嫔小产一事来的上合宫，贵妃娘娘一上来便问臣妾知不知罪，臣妾当然是不知的。”

“瑜妃既说不知，那就由本宫来告诉你。”乔贵妃上前两步道：“今日，婉嫔从你宫中出来后便腹痛不止，到了傍晚时分，身下竟淅淅沥沥渗出血来，等传了医官来看，腹中龙子早就保不住了，且婉嫔昏厥前，哭着说是瑜妃你，害了她的孩子。”

谋害皇嗣，罪名可不小，梁念芙没想到自已进宫才短短几个月，宫中便要上演这样的大戏，她目色微凉，环顾周遭，没人出声，她索性展颜一笑道：“婉嫔说是臣妾害得她，那臣妾也说，臣妾没有，贵妃娘娘信吗？”

“婉嫔不会拿皇嗣开玩笑…”

“婉嫔有婉嫔的说辞，臣妾有臣妾的说辞，不如等婉嫔醒了后，臣妾与婉嫔当面对峙，贵妃娘娘觉得如何？”梁念芙轻皱了柳叶眉，快速打断了乔贵妃的话。

乔贵妃唇角嗫嚅，随即道：“也好，婉嫔大概也要醒了。”

婉嫔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守在内殿的医官很快出来回话，诚如乔贵妃所言，婉嫔腹中的孩子没保住，但好消息是，婉嫔已经醒了，在乔贵妃的示意下，裴长渊懒懒起身，进了内殿。

小产过后的婉嫔处处显出可怜来，特别是一双哭红的眼眸在见到裴长渊后，忍了半晌的泪水顿时顺着惨白的面色滚滚而下，她声音哽咽道：“圣上，嫔妾没能保住皇嗣，求圣上不要怪罪臣妾。”

呜呜咽咽的哭声充斥着众人的耳朵，长久下来令人忍不住生厌，裴长渊缓言宽慰几句后，终于呵斥道：“好了，孩子已经没了，哭还有什么用。”

这样漠然的话使得婉嫔拭泪的手一顿，马上接话道：“可嫔妾的孩子是遭人暗算才没的，求圣上彻查此事。”

婉嫔说话间，目光一转，落在梁念芙身上，就差明晃晃告诉众人，梁念芙是罪魁祸首。

裴长渊皱眉，愈发不耐道：“你说孩子是遭人暗算没的，那是谁害了你的孩子？”

“是瑜妃！”婉嫔终于控制不住，支撑起自已，凄厉喊道：“瑜妃娘娘，嫔妾自认没有哪里得罪瑜妃娘娘，娘娘为何要害嫔妾？”

梁念芙直面婉嫔，没有慌张，反倒轻勾了洇红唇瓣，冷冷道：“本宫不知婉嫔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岂能不知？医官方才说了，嫔妾腹中孩子是因误食了寒药才小产的，而嫔妾今日从娘娘的昭阳宫出来后，便腹痛不止，且之后再无吃过任何东西，娘娘，嫔妾的孩子来之不易，你为何要害嫔妾腹中孩子？”

“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何来害你孩子一说？婉嫔，凡事要讲证据，别自已吃错了东西反倒赖在本宫头上，如今，圣上与贵妃娘娘都在，你还是讲讲清楚的好。”

梁念芙彻底寒了脸，从婉嫔刻意接近自已开始，就知道此人没安好心，她娇艳的面容愈发阴沉了三分，目光直逼着婉嫔眼神闪烁，露出一丝心虚来，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为。

“娘娘是忘记了吗？嫔妾初初有孕之时，娘娘正得盛宠，可后来因着嫔妾身孕，圣上总来了嫔妾这儿，为此，嫔妾是跟娘娘您请罪过的，但娘娘您犹嫌不足，竟提出要抚养嫔妾腹中孩子的要求，嫔妾岂敢答应？”

婉嫔抽噎着，接下去道：“今日，娘娘您明知道嫔妾不会答应，还要问一嘴，之后，嫔妾吃了您宫中的吃食便小产了，谁知道其中…嫔妾的孩子啊!”

好一个颠倒黑白。

梁念芙顿时气笑了，她侧身止住了凝霜满脸气愤想要与婉嫔争执的动作，尖利的指甲划过自已手背，随即泫然欲泣朝着裴长渊道：“圣上，婉嫔这话就是冤枉臣妾了，婉嫔有孕，臣妾替圣上高兴还来不及，还是臣妾劝了圣上要多来上合宫看望婉嫔的，若臣妾心中不愿，不开口便是，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美人戚哀哀跪在自已脚边，面庞上的泪滴晶莹剔透，这副场景怎能不叫裴长渊心疼，他下意识扶了梁念芙一把，点点头道：“瑜妃说的没错。”

“还有婉嫔说的抚养皇嗣的事儿，圣上是知道的，臣妾年岁小，对于孩子一事上根本没想过，况且，臣妾年轻，何愁等不到自已与圣上的孩子，臣妾时常想，若臣妾与圣上有了孩子，该是长什么样。”梁念芙顺势起身，靠的裴长渊更近，愈发可怜道：“臣妾没有理由要害婉嫔，更不会害婉嫔的孩子！”

“婉嫔与瑜妃各说其词，但婉嫔小产一事是事实，圣上怎么看？”乔贵妃漠然瞧着裴长渊看向梁念芙的眼神，那里包含着星点痴迷，这样的神情反倒是好像透过梁念芙再看其余人，乔贵妃不屑，出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