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酸梅汤

凝霜登时想到了事情的关键性，一把被梁念芙扯着坐在了床沿上，她先是脑子一片浆糊，后才清醒过来，一样一样掰着手指头细数今日梁念芙所做的事儿。

“娘娘今日并未出宫，早膳、午膳、晚膳都是灵韵姑姑亲自查验后方端上桌的，为着保险起见，奴婢今儿也吃了娘娘所有膳食，可奴婢并无不妥。再然后，娘娘今儿用的茶都是清水，灵韵姑姑特意交代了，这段时日茶也不许搁。至于临睡前...”

凝霜调转目光，冷不丁看向床榻边的半碗酸梅汤道：“就只有这碗酸梅汤了！”

“酸梅汤？”梁念芙双唇嗫嚅，顺着凝霜眼神望过去，定定道：“本宫前几日都不曾喝，难道真是这酸梅汤的缘故？”

“奴婢去取试毒银针来。”凝霜不敢耽搁，忙起身去外间了一趟，回来后，一刻不停将银针探向酸梅汤。

梁念芙目光几乎要凝结在了试毒银针上，她仿佛一口气滞留在胸口，闷得慌，直到银针上落下一滴水珠后，并没有发生反应，才陡然松了一口气。

酸梅汤是灵韵亲自准备的，梁念芙根本不敢想若真是酸梅汤出了问题，她该如何做。

凝霜同样拍了拍心口道：“不是酸梅汤，娘娘，那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本宫今日吃的你都吃了，本宫就是比你多用了一碗酸梅汤而已，但本宫还是出了问题。”梁念芙喃喃自语，夜间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她掀开薄被，赤脚下了地，汗湿的玉足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令梁念芙足底冰冰凉凉的。

夏日里，这般冰冰凉凉倒也舒服。

冰冰凉凉...

梁念芙猛然回头，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只见她凑近了酸梅汤，盯着碗边晶莹剔透的水珠子道：“凝霜，这碗酸梅汤是不是被冰镇过？”

“是啊。”凝霜茫然道：“娘娘自从知道了冰镇的这个好法子，奴婢们总是用的。可这酸梅汤，方才试过了，不是没毒吗？”

梁念芙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丝笑意，仿佛暗中摸黑前行之际，突然发现前方有了一抹光亮，她侧目道：“谁说是酸梅汤的缘故？本宫今日是不是还吃了冰镇的李子？”

凝霜啊一声，眼睛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是了！娘娘晌午后用了冰镇的李子，那李子数量少，只娘娘一个人用，奴婢们都没碰。所以，是李子的问题？”

“不，是冰的问题！”梁念芙这下子能确定了，她肃冷着眉眼道：“李子是前两日圣上才赏本宫的，但本宫中毒可不是今日才有的。李子被冰镇着，本宫又嫌烦琐，带皮吃，那只能是毒在冰镇时留在了李子上，本宫才中招了。”

“原来如此。”凝霜怔怔：“此人心思深沉，实在是令人想不到啊。”

梁念芙眸色已经愈发冷凝，她舌尖舔了下唇瓣，一字一字问道：“凝霜，你还记得这个法子是谁最先告诉本宫的吗？”

凝霜拧眉，立刻反应过来：“是落云！奴婢记得娘娘当初还夸她来着。”

“是了，落云提出这个法子，本宫不仅夸了她，甚至还允许她作为二等宫女靠近内殿。”

“没错。”凝霜恨恨道：“娘娘，是落云下毒！奴婢这就让人将落云捆了起来，立即审问她。”

梁念芙看一眼窗外朦胧天色，没了适才的怒火，反而劝道：“眼下宫人们未曾醒，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反而会惊扰了宫中众人，若下毒的不是落云，岂非打草惊蛇？左不过明儿她还要进殿伺候的，你天亮后，先去后司打听打听落云的事儿，再行决断。”

凝霜恨不得现在去拿了落云，但她做事向来听话，人也不算莽撞，因此憋着一口气，重新服侍了梁念芙睡下，只睁着眼睛等天亮。

次日，灵韵与姒雪验了殿中所用的冰，确定毒真是被下在了冰里，二人没声张，只是将冰挪远了一些。

梁念芙依旧是睡到了辰时一刻，恰逢凝霜从后司打探落云的消息赶回，梁念芙眼皮一撩，凝霜走上前道：“娘娘，关于落云，她家世清白，家中父母均在，还有一个兄弟，好像是等着年纪到了就出宫去自行婚配的。”

殿内，灵韵替梁念芙梳妆，姒雪候在一旁，二人脸色全都不太好。

梁念芙拿过唇脂，点涂在薄唇上，轻描淡写道：“有家人就不怕。让人进来吧。”

“是。”

凝霜出去，唤了落云道：“落云，新鲜的花卉摘来了吗？娘娘要簪花了。”

“奴婢这就来。”落云脆生生答应了一声，怀中抱着刚摘下的月季花，兴冲冲进了内殿，凝霜与姒雪很有默契的退到门口。

“娘娘，奴婢新摘下的月季花，都好看的很，娘娘想要哪一朵？”

梁念芙偏头，落云俏生生站在她边上，手中的花甚至还滴着水。

梁念芙指尖挑开，选了一朵艳丽的道：“还是你眼光好，选中的花都很合本宫心意，你来昭阳宫伺候本宫也有段时间了，落云，还适应吗？”

“自然是适应的。”落云笑着回答：“奴婢能来娘娘宫中伺候，是奴婢的福气。”

“那就好，本宫就怕拨到昭阳宫来的人，嘴上说着昭阳宫好，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落云，你该知道，本宫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梁念芙歪头，手上的剪子‘咔嚓’一下剪断了多余的花茎，在手上转悠一圈，仍嫌不够，‘咔嚓’两下，手上利落地又剪掉了多余枝叶道：“你觉得，本宫对你，有看走眼吗？”

梁念芙骤然迸射出寒光的眼神射向了落云，落云前一刻还站着，后一刻噗通跪下了，颤巍巍道：“奴婢不知哪里做错了，奴婢...奴婢是一心侍奉娘娘的呀。”

“果真？”

梁念芙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落云，用手中剪好的月季花挑起落云下巴，残余的尖刺刮过落云面庞，她更是浑身发颤，不知所措。

梁念芙目色淡淡，手中却突然发力，将月季花狠狠摔在了落云脸上，四散的花瓣登时让落云白了脸色，她煞白着脸，浑浑噩噩间只听见一句：“若你一心一意侍奉本宫，怎么还会给本宫下毒？”

“下毒？”落云反应过来，喉咙里喊出一句撕裂的话来：“奴婢没有给娘娘下毒啊？奴婢冤枉！”